趙琮的話說的毫不留情面。
江朝淵抬眼看他,“我想要什么,殿下不是一早就知道。”
他的確是知道。
趙琮繃緊下顎,當初宮變,江朝淵讓他冒充太子被肅安公府之人救走,他就知道他想要什么,可那又怎么樣,如今他才是太子,阿姐說了他是太子。
黑暗中少年擲地有聲,“江大人的心思,孤如何猜得到。”
“是猜不到,還是覺得有付青君幫你,所以有了底氣。”
江朝淵全然不顧陰影里趙琮聽到這名字,陡然猛然繃緊的身形,直言說道,“殿下未免也太天真了,我想置你于死地,她難道就不想,肅安公府逃出來的余孽因誰而死,蕤賓、應鐘的命又是被誰送到我手里的,那些人尸骨都還沒涼,你覺得你喚她一聲阿姐,就當真能夠前塵不記。”
他聲音并不疾厲,可每一句都如重錘,砸的趙琮身形不穩。
“別愚蠢了。”
江朝淵目光穿透馬車里的昏暗,直直落在趙琮血色盡失的臉上,“我于她是生死宿敵,殿下又何嘗不是,你之于她不過是權衡利弊之下,更好利用拿捏的棋子,她籌謀算盡,冷眼旁觀,殿下卻一頭栽了進去,就不怕有朝一日被棄如敝履。”
馬車里安靜極了,少年似是在消化他的話,久久不言。
直到馬車攆過一堆石子,車廂顛簸時,那簾子晃動起來,讓得路旁燈籠的光照進了里面,趙琮才一字一句說道,“我本就是棋子,早在江大人拉我入局時,就已經給我定了死路。”
當初冒充太子離京,一路追殺不是假的,后來幾次生死,他也一腳踩進了黃泉路,江朝淵對他可從沒留過什么情面,就算奉陵時孟寧沒有殺了太子,江朝淵他們占了上風,事后為了瞞過陳王和馮辛宏,保全真正的太子,他這個替身也是非死不可。
“付青君是利用我,可她想要對付的是京中,至少在替肅安公府昭雪之前,我還有價值,不似江大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給我活路。”
“所以江大人不必與我說這些,我知曉我和她之間的關系。”
馬車停在了府衙前,趙琮直接俯身伸手,撩開車簾欲朝外走。
江朝淵淡聲道,“我也并非一定要殿下死。”
趙琮身形微頓。
江朝淵道,“殿下已非吳下阿蒙,河運司兵力在手,我之于殿下自不會如從前,且殿下想來也不會甘心一直做他人手中傀儡?”
趙琮沉默片刻,“不用了。”
他直接越過車簾,朝外出去。
裴諱和江朝淵也跟著下了馬車,二人瞧見府衙前堂等候已久的紀平迎了過來,似乎是與趙琮說了什么,那身形消瘦的少年邊朝里走邊低聲回話,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
裴諱提著扇柄戲謔,“看來孟寧將人調教的很好,你這番工夫怕是白費了。”
“白費?”
江朝淵眸色淺淡,回頭看了眼馬車,就見那盤錦團花的簾子上沾著一團血跡,似被用力攥過,旁邊皺巴巴成了一團。
趙琮未必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