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寧并沒有因為里面人迎出來便加快腳步,反倒一如之前,緩步走到那自雨亭前。
亭頂引流水而落,檐角飛流四注,涓細水流如瀑布落入四周水池中,濺起水霧虹光。
趙琮錦衣華服,側身扶著面色蒼白的孟寧踏上石階,“阿姐,當心腳下。”
孟寧緩步而上,進了亭中之后,才朝著趙璘溫和一笑,“讓二爺久等了。”
趙璘從方才就一直留意著二人,這自雨亭以白玉為柱,琉璃為瓦,引山泉至頂,水沿屋檐成簾,夏日處之凜若高秋,別說是南地,就算是在京城貴地也鮮少能見,可是眼前這姐弟二人卻仿若尋常,那少年更是不喜這水汽,只皺緊了眉頭扶著帶著病容的女子。
趙璘心底念頭轉著,面上笑容更盛,“貴客臨門,哪能算得上是久,何況若不是我剛回來,手頭上的事實在脫不開身,該我親自去接我的救命恩人才是。”
孟寧聞言面上露出些無奈,“趙二爺這般說簡直是折煞我們,若不是我阿弟胡鬧,惹來了那些難民,也不會牽連了二爺跟著受累。”說話間她看了眼趙琮,似是責怪,“趙二爺不與他計較,已是他得了便宜了,若真鬧出事端,回去后他定然少不了一頓板子。”
趙琮訕訕,嘟囔了聲,“那我哪能知道那些人不好,我就是給點銀子,他們就都圍上來……”
“還說。”孟寧輕斥。
趙琮閉了嘴,但少年眉眼間多少還是能瞧出來他不服氣。
趙璘在旁失笑,“溫小公子也是心善。”
孟寧卻道,“不想后果的一味心善,那便是蠢。”
趙琮臉鼓鼓的,卻癟著嘴沒敢反駁。
趙璘看著二人模樣眼色不由深了些,這溫家姐弟二人,姐姐溫筠穩重城府,弟弟溫蒙卻心性單純,一看就是金銀窩里養出來的小公子,剛開始遇到時,他們還曾遮掩身份只扮作尋常商戶,后來還是這少年說漏了嘴,他才知曉二人竟是溫家的人。
最初趙璘對二人身份有疑,也心懷防備,怕是有人故意接近趙家,可誰知這溫筠對他更甚,從相遇之初便極為冷淡,不愿與人同路,后來在知道他是茂州趙氏的人后,更恨不得能離他遠遠的,尋了個借口就想帶著溫家那些人遠離。
這趙璘怎么愿意?
溫家富可敵國,趙家若能搭上以后便不缺銀子,這姐弟二人他當然不可能放過,可是溫筠太過謹慎,且幾次相處看似溫和實則冷漠疏淡,若是用尋常手段交好,很難讓她下戒心,反倒是她弟弟,心思簡單,又天真單純,趙璘不過是讓人扮作蜀地難民,引了一群人堵在路上磕頭跪求,這小公子立刻心善散了吃食銀子,結果就捅了馬蜂窩。
那些餓瘋了的難民險些將他吞吃下肚,趙家湊巧露過,又湊巧被他牽連遭人圍攻,等溫家的人趕來“救”了他們。
這救命恩人的名頭溫家雖然擔了,但論錯處,卻在溫蒙。
溫筠就算再不愿意,這情,她得承,這“救命之恩”,她得要。
趙璘心中自得,笑盈盈說道,“溫小娘子莫惱,雖說這次惹出些事,但溫小公子這般好心腸在咱們這種人家卻是難得的,而且我相信他也會汲取教訓,往后也會多些警惕。”
趙琮連忙朝著趙璘給了個感激的眼神,然后勾著孟寧衣袖撒嬌,“就是,阿姐你別訓我了,我下次不敢了。”
孟寧睇了他一眼,“你最好是。”
下人端著托盤過來,陸續將茶點擺放在桌上,趙璘笑著命人將其放到了趙琮身前,“這蜜沙冰和櫻桃酥酪年輕人喜歡,孟小公子嘗嘗。”
又有人送了杯盞到孟寧身旁,趙琮連忙伸手一擋,“我阿姐不能用……”
端著杯盞的下人連忙俯身,“小公子放心,我家二爺吩咐過了,溫娘子用的是清茶。”她將杯口露出來,說是茶,實則杯中卻是清水,里面什么都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