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枝走到床邊,視線停在床上的人臉上。
蔣念安睡著的時候眉頭微微的皺著,似乎夢境并不美好。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蔣念安看著就很軟的臉蛋上,蔣念安的睫毛輕輕動了動卻并沒有醒過來。
霍枝看了看旁邊的藥瓶,里邊的針水還有大半。
這里隨時有護士和醫(yī)生照看著,她并不擔心他會回血。
起身正打算要離開時,原本安靜躺著的蔣念安不安的動了起來。
“不!”
“不行!”
“不要!”
一旁連接在他身上的儀器嘀嘀嘀的響動,而蔣念安整個人也驟然坐了起來神情呆滯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霍枝離開的腳步又折返了回來,見他一小會額頭上就布滿了汗珠,霍枝皺著眉在他額頭上探了探。
溫度微微有一點點燙,卻不是發(fā)燒,而是他剛醒,血液開始加速流動的原因。
“醒了?”
“是做噩夢了?”
蔣念安呆滯的視線被她的聲音拉回,他機械式的緩緩轉(zhuǎn)頭,在看清霍枝的臉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蔣念安雖然比霍枝小幾歲,但手掌卻比霍枝的大的多,霍枝的手腕在他的手掌中顯得格外的細弱。
“姐姐...”
大概是昏睡了太久,他的嗓子很啞。
開口時看向霍枝,眼中滿是不安與依賴。
霍枝看了看自已被他握著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腦袋道:“要喝水嗎?我去給你倒水。”
“不要!姐姐不要離開!不要!”
蔣念安這么說著,整個人朝前匍匐了過來,雙手抱住霍枝的腰,將腦袋靠在她柔軟的腹部。
霍枝愣了愣,有些疑惑。
但她沒有動作,而是由他抱著讓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和情緒舒緩。
房間里靜了靜,直到霍枝的耐心耗盡,伸手搭在他肩頭要將人推開時,蔣念安才再次出聲。
“姐姐,你說一個人會被另一個人取代嗎?”
推開他的動作停下,霍枝唇角勾了勾道:“為什么這么問?”
雙手收緊,蔣念安將人抱的更緊,將自已脆弱的情緒完全展露在霍枝面前。
“我做夢夢見有另一個人住進了我的身體里,我不是我了,我控制不了自已的腦袋和身體了。”
“他還惹爺爺奶奶和姐姐生氣了,我不喜歡,我不喜歡他。”
“我想要把他趕出去,可是卻沒辦法做到。”
“姐姐討厭我了,和姐姐一樣討厭我,爺爺奶奶也討厭我了。”
“我不要那樣,我不要那樣!”
蔣念安這么說著,霍枝就感覺腹部一熱,是眼淚。
他的眼淚沾濕了她的衣服。
霍枝神色動了動,笑道:“聽過一句話嗎?”
蔣念安搖頭,卻像是在她腹部蹭了蹭。
霍枝揉了揉他的腦袋,道:“夢是反的。”
“所以念安不用擔心。”
“真的嗎?”
蔣念安抬起頭,手卻依舊圈著霍枝。
霍枝將他的手拿開,肯定道:“當然了。”
“可能是我們念安想的太多了,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
“我去讓醫(yī)生來給你檢查檢查。”
聽到她的話蔣念安還掛著淚痕的臉上露出一個天真的笑來,朝著霍枝點頭。
“嗯,我相信姐姐。”
“那你先躺回去。”
“哦,好。”
他說著就靠了回去,還自已將被子拉到身前蓋好,一副乖寶寶的樣子。
霍枝看著他這樣朝他笑了笑,隨后轉(zhuǎn)身走出房門。
出了臥室門,她臉上的笑放了下來,神情若有所思。
而屋內(nèi)的蔣念安在霍枝離開后臉上無辜單純的表情消失不見,反而抬起手放在半空中細細觀看。
透過指縫,不僅能看見燈光,還能自由的控制手指的活動。
掌控身體的感覺,真好啊。
這么想著,他將手臂緩緩收回湊近鼻尖嗅了嗅。
姐姐的味道,真美妙。
“壞蛋!壞人!放我出去!”
“你才不是我!你才不是我!”
“不準你動姐姐!不準你動我的姐姐!”
腦海里傳來一道幼稚又吵鬧的聲音,蔣念安閉了閉眼深呼吸,要將那道聲音壓下去。
“我當然是你。”
“你看,你們認識那么久,你也才到被她摸臉的程度,而我不過才掌控身體一小會就已經(jīng)報到了她。”
“你難道沒感受到嗎?她柔軟的身體,還有她身上的香味,不喜歡嗎?”
“如果是你,你敢這樣做嗎?”
“讓我掌控身體,我能讓你得到更多。”
“我們可以一起,得到她,不好嗎?”
他唇角掛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就差發(fā)出陰惻惻的笑聲來。
一張帶著軟糯和可愛的臉做出這樣的表情,莫名的讓人覺得恐怖森寒。
“壞人壞人!”
“不準你靠近姐姐!不準你靠近她!”
“呵!你呃...”
他話沒說完腦袋就感到一陣眩暈,接著他就回到了自已無比熟悉的地方,一個黑黑的,沒什么光亮的空間。
“你滾開滾開!”
蔣念安正要繼續(xù)掙扎,想要從那一塊看不到盡頭的空間出去,卻驟然發(fā)現(xiàn)眼前一片光亮。
是醫(yī)務(wù)樓的房間。
他回來了?!
試著抬了抬手,發(fā)現(xiàn)自已能掌控,蔣念安高興的笑了起來。
“哈哈,我又是我了,我是我了。”
說著他揉了揉自已的臉,心里無比的開心。
他終于將那個壞蛋關(guān)回去了,他沒有機會再靠近姐姐傷害姐姐了。
被搶奪控制權(quán)的‘蔣念安’滿臉陰沉,他才掌控了身體一小會,和之前一樣的,那么短暫的瞬間。
到底為什么?為什么這個傻子意志力如此的強悍?明明他們是同一個人!憑什么他不能掌控身體?
“你搶回去有什么用?沒有我,你永遠不可能接近她!更不可能得到一切!”
“我才不要什么一切!我就要現(xiàn)在這樣!”
“沒出息!”
“你忘記了,以前那些人是怎么罵你的嗎?他們都在私下嘲諷你是傻子,偷偷孤立你不和玩,你忘記了嗎?”
“還有夏知云的那條狗,一直追著你咬,他們還在一旁看著,不管你,任由你摔倒磕傷,看你笑話,你都忘記了嗎?”
“要不是我,你早就不知道被欺負成什么樣了!”
“所以我憑什么不能控制身體?我是在保護你!保護你!”
聽到他這些話蔣念安一臉的莫名其妙,他在說什么?
他說的那些事情他從來沒什么印象。
哪有人欺負他?他從來不記得。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蔣念安’聞言一噎,這個傻子根本不可能記得那么小的事情。
不過他記得,他記的清清楚楚。
他還想繼續(xù)給蔣念安洗腦,然而霍枝卻已經(jīng)帶著醫(yī)生走了進來。
見到霍枝,蔣念安臉上立馬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姐姐!”
醫(yī)生上前替他查看,霍枝在一旁觀察。
她視線沒有從蔣念安身上離開,但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
難不成...是她感覺錯了?
這樣的想法冒出來的瞬間霍枝就自嘲了一下。
不可能的,她永遠相信她的直覺。
蔣念安肯定有問題。
看來,她得找個時間和夏知云聊聊了。
看著蔣念安對霍枝的依賴和霍枝對他的不設(shè)防,‘蔣念安’心里越發(fā)的煩躁。
要取代他!一定要取代他!成為身體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