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心齋。
姜瑤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干爽寬松的漢服出來，頭發(fā)只是隨便擦擦，不滴水就出來了！
一踏進(jìn)正廳，迎面就是一股低氣壓撲面而來。
只見胤禛端坐在正廳上首，面色沉凝，比剛才在泳池邊似乎又陰沉了幾分。
姜瑤：.......
不是都哄好了嗎？
這又是哪一出？
她目光在大廳里掃一圈，果然看到弘晙小家伙正耷拉著腦袋，站在一旁，低垂著頭戳著手指玩，偶爾抬起眼皮，偷瞄一眼他阿瑪?shù)哪樕?/p>
看見她進(jìn)來，小家伙瞟一眼，就心虛的又低下頭了！
她又看向廳內(nèi)侍立的其他人，嚴(yán)嬤嬤、冬霜，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心，腦袋垂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姜瑤這下真有點(diǎn)懵了，她就泡一個熱水澡的功夫，怎么又這樣了！
她仔細(xì)回想著，這段時間除了建泳池、游游泳，好像也沒干什么更出格的事了吧？
難道游泳這事還沒翻篇？
不應(yīng)該啊，胤禛送她去浴室時，明顯已經(jīng)不生氣了！
那.....罪魁禍?zhǔn)祝?/p>
只能是......站在一旁不說話的弘晙。
這小家伙，每次他阿瑪來，他的小嘴就沒停過，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今天沉默成這樣，肯定是他了！
罷了，敵不動我不動，姜瑤決定裝作不知道。
她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對著嚴(yán)嬤嬤吩咐道：“嬤嬤，擺膳，都餓了！”
嚴(yán)嬤嬤如同聽到特赦令，連忙應(yīng)了聲“嗻”！
腳底抹油似的出去張羅了！
很快，晚膳擺好，伺候的下人們也極有眼色地全部退到了廳外候著，將空間留姜瑤三人。
姜瑤：……
這陣仗，讓她都不禁好奇，弘晙這小子，到底捅了什么簍子？
看著滿桌香氣撲鼻的菜肴，以及坐在主位一動不動、渾身散發(fā)著我不高興氣息的胤禛，還有旁邊站著、不敢坐下的弘晙，姜瑤在心里嘆了口氣。
得，自已兒子闖的禍，還得她這個當(dāng)娘的去滅火。
“王爺！”
看著桌上熱氣騰騰，已經(jīng)翻滾的椰子雞，她臉上堆起笑容，走到胤禛身邊，聲音放柔了幾分。
“快來嘗嘗這道椰子雞，膳房今天新做的，是用從南邊來的果子做的，可鮮甜了！”
今天膳房里送來一新鮮水果，其中就有椰子和荔枝。
數(shù)量都不多，分到姜瑤和弘晙這里的份例，荔枝有兩小筐，椰子只有六個。
時隔多年，再次吃上荔枝，雖然不是很新鮮，但姜瑤舍不得一下吃完，她全部給放冰鑒里，打算每天吃幾顆解解饞就行。
至于椰子，若是直接喝椰汁，幾口就沒了，實在不過癮。
她靈機(jī)一動，便想起了上輩子吃過的椰子雞，清甜滋補(bǔ)，正適合夏日，便讓膳房試著做了。
也不知道這個時代有沒有這樣的吃法。
姜瑤說著，也不管胤禛愿不愿意，仗著自已力氣大，半推半就地把人從椅子上架了起來，按到了餐桌主位坐好。
然后轉(zhuǎn)頭，對著還傻站著的弘晙故意板起臉：“還不快過來吃飯，等著額娘親自請你嗎？”
弘晙聞言，立刻小跑過來，規(guī)規(guī)矩矩地在自已的位置上坐好，然后朝著姜瑤投去一個討好又帶著點(diǎn)歉意的眼神。
一看兒子這慫樣，姜瑤更加確定，這小子禍闖得不小。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胤禛繃緊的肩膀，訕笑道：
“王爺，消消氣。
是不是弘晙這段時間貪玩，學(xué)業(yè)退步了？
您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盯著他，絕對不讓他偷懶！
您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氣大傷身，還容易老。”
她一邊說，自個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塊鮮嫩的雞肉放到胤禛面前的碟子里，“您先嘗嘗這雞，可嫩了！”
胤禛抬眸，看著姜瑤那一臉“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先認(rèn)錯”的表情，又瞥了一眼對面努力裝乖巧的弘晙，胸口那點(diǎn)悶氣，忽然就有點(diǎn)發(fā)不出來了。
這母子倆，真是生來克他的！
以后，再也不讓姜氏去看什么端午了，真是.....，想想弘晙說的話，就讓他心里極不舒服！
看著母子倆剛才還小心討好他的模樣，轉(zhuǎn)眼就盯著桌上熱氣騰騰的大砂鍋了，胤禛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郁悶！
他心里告訴自已，這事沒完！
“這樣的天氣，你吃鍋子？”
他一到夏日就苦夏，實在對熱騰騰的鍋子提不起興趣，姜氏也懼熱，怎么還吃這樣熱的鍋子！
“阿瑪，這不是鍋子，這是椰子雞！”
弘晙捧著手里那杯姜瑤特意給他做的、唯一一杯椰子奶茶，小聲地反駁道。
姜瑤見胤禛開口了，就覺得事情過去了，夾了一塊雞肉給弘晙，挑眉道：
“這樣的天氣，怎么就不能吃鍋子？
胤禛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胡攪蠻纏！”
“哼！”
“哼！” 姜瑤哼了一聲，卻也沒再跟他斗嘴。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比離府前清瘦了不少，臉頰被曬得有些發(fā)紅甚至有的地方微微脫皮，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想到他是去賑災(zāi)，怕是吃了不少苦，心里那點(diǎn)跟他抬杠的心思也就散了。
轉(zhuǎn)而心聲佩服！
他這個樣子，肯定是親自到了現(xiàn)場指導(dǎo)，且時間不短，不然不可能這個樣子。
想到后世對他的評價，姜瑤也不覺得他現(xiàn)在的樣子顯老、丑了！
為百姓做實事的人，到哪里都值得被尊重。
她站起身拿起湯勺，舀了一碗清澈泛著淡淡奶白色的椰子雞湯，放到胤禛面前，語氣軟了幾分，帶著關(guān)切：
“王爺，快，喝點(diǎn)湯！
你看你出去一段時間，都瘦成什么樣了。
出去辦差，也要好好吃飯，注意些身子。”
弘晙也有樣學(xué)樣，站起身夾起一塊滑嫩的雞肉，走過來小心地放到胤禛碟子里，小臉上也是一臉認(rèn)真：
“阿瑪辛苦了，吃雞肉補(bǔ)補(bǔ)！”
額娘和他說過，阿瑪出去是去救人，救很多家被洪水淹了的百姓，很了不起。
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湯，碟子里的雞肉，還有身邊這眼里是關(guān)切期待他吃的母子！
胤禛再次確定，這母子倆就是克他的！
他無奈地?fù)u了搖頭，終是拿起了湯匙。
舀起一勺湯送入口中，清甜的椰香混合著雞肉的鮮醇，瞬間在味蕾上綻放，竟意外地清爽可口，絲毫沒有牛肉、羊肉鍋子油膩的厚重感。
嗯……這鍋子……味道確實不錯。
椰子雞？
椰子是南邊進(jìn)貢來的果子，宮里一直拿來做糕點(diǎn)，還從來沒有人拿來做鍋子吃。
雞肉嫩滑，確實……別有一番風(fēng)味，雖還是熱，但卻有種熨帖的舒適感。
也就這吃貨母子，什么東西，到了他們手里，都是胡亂搭配弄來吃。
他抬眸，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著他、等待評價的姜瑤和弘晙，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淡淡道：“還不錯。”
“那王爺能不能再送我?guī)讉€椰子！”姜瑤得寸進(jìn)尺。
“阿瑪，椰子奶茶好喝，還想喝！”
弘晙此時也忘了他干的事，喝了口椰子奶茶，跟著表達(dá)自已的意愿。
胤禛：.......
用了晚膳，胤禛就離開了沁心齋。
姜瑤趕緊抓住想要逃跑的弘晙，問他是怎么得罪了胤禛的？
弘晙被自家額娘揪著，跑了跑不了，躲也躲不掉！
只能訕笑著，把原因說了！
姜瑤聽完后，整個人都不好了！
原來，弘晙和胤禛說他會游泳了，明天他也要去賽龍舟。
胤禛說他還小，不能參加賽龍舟，他想劃，讓府里的侍衛(wèi)帶著他在圓明園里的湖里劃著玩。
弘晙這小子，一聽侍衛(wèi)，就把姜瑤端午那天，她和劉氏說的話給禿嚕了出來。
姜瑤說了啥！
放到現(xiàn)代很正常，放到古代，可能就有點(diǎn)不守婦道的意味。
她就是點(diǎn)評了一下那些去劃龍舟的男子身材，還有他們的顏值！
所以，胤禛是生她的氣，罪魁禍?zhǔn)资撬。?/p>
.......
天地一家春。
夜色漸濃，雍親王府內(nèi)燈火次第亮起，驅(qū)散了四周深沉的暮色。
胤禛一到正院，原本有些沉寂的院子立刻活絡(luò)起來，下人們臉上都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與謹(jǐn)慎。
這主子爺今天來福晉的院子，就證明他們福晉的地位依舊是穩(wěn)的，沁心齋的姜格格再受寵，也比不過自家福晉。
各個高揚(yáng)著頭，仿佛是多大的榮耀是的。
烏拉那拉氏本來已經(jīng)卸了頭釵，正和蘇嬤嬤等人說著話，聽說胤禛朝來了，就趕緊讓蘇嬤嬤給她簡單把發(fā)髻梳起來心底里也有幾分激動。
聽著下人們一會匯報胤禛到哪了，她不由也有幾分緊張。
簡單整理好，福晉烏拉那拉氏扶著大丫鬟春杏的手，親自迎到了院門口。
剛站定，便見胤禛挺拔的身影在燈籠昏黃的光暈下穩(wěn)步而來。
烏拉那拉氏忙上前幾步，規(guī)矩行禮，聲音溫和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
“爺剛回來，一路勞頓，既在姜妹妹那里用膳，就在哪里歇下，這么晚了還過來？”
胤禛腳步未停，虛扶了她一把，聲音是一貫的平穩(wěn)低沉：
“規(guī)矩不可廢。”
初一、十五,或外出出歸來歇在正院，已經(jīng)是不成名的規(guī)定了，也是表達(dá)對嫡妻的尊重。
烏拉那拉氏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
雖然不奢望，但心里還是掩飾不住失望。
面上卻絲毫不顯，只側(cè)身引著胤禛往里走，一邊井井有條吩咐下人：
“快給爺上茶，要那壺新沏的碧螺春。
再去備水，給爺沐浴。”
進(jìn)了內(nèi)閣，屋內(nèi)燭火明亮，顯然是胤禛要來，新添了幾盞燭火。
兩人在臨窗的炕上坐下，下人悄無聲息地奉上熱茶，又退了出去。
烏拉那拉氏這才細(xì)細(xì)看向胤禛，他除了身子看著輕減不少，眉宇間也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爺怎么清瘦那么多，可是跟去伺候的奴才不用心！”
“無礙！”
胤禛喝了口茶，淡淡道：“本王不在府里這些日子，府里一切可都好。”
烏拉那拉氏拿起桌子上的一個橘子剝了起來，輕聲道：
“爺不在府里這些時日，府中一切安好。
鈕鈷祿妹妹和耿妹妹那邊都派人仔細(xì)看顧著，鈕鈷祿妹妹產(chǎn)期臨近，奶娘和接生婆子內(nèi)務(wù)府選了幾人，妾身看了都好就定了下來，下月便入園子候著。”
她頓了頓，又道，“十三弟和十三弟妹也很好。”
自從康熙準(zhǔn)許一月可以探視十三阿哥一次，胤禛每月都去，這次他不在，交代烏拉那拉氏多給送些冰去。
胤禛端著茶盞，靜靜聽著，聽到十三阿哥府時，眼神柔和了些許。
他微微頷首，眼中帶了一絲贊許，柔聲道：“福晉辛苦了，將府中事務(wù)打理得井井有條，爺甚放心。”
烏拉那拉氏謙虛地笑了笑！
“這都是妾身分內(nèi)之事，當(dāng)不得爺?shù)目滟潯?/p>
把剝好的橘子放到胤禛面前，認(rèn)真道：
“爺親赴災(zāi)區(qū)，賑濟(jì)災(zāi)民，那才是真正的辛苦，妾身在府中聽時刻擔(dān)心著。”
突然，她像想起什么，狀似無意的提起：“爺去姜妹妹那里，可曾看到姜妹妹在院子建的池子。
前些日子姜妹妹想在自個兒院子里修個小池子教三阿哥游水，妾身想著不是什么大事，便允了。
修好后，弘暉都去游了兩次，回來直說暢快，也想在院子里建一個。”
胤禛聞言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說是修給弘晙學(xué)游水，其實是姜氏修了她自已玩吧！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水波粼粼，那抹窈窕的身影在水中若隱若現(xiàn)的影子。
他放下茶盞，抬眸看了眼對面的烏拉那拉氏，沉聲道：
“弘暉既然喜歡，在他院子里修一個便是。
只是切記，別修得太深，務(wù)必派穩(wěn)妥之人時刻盯著，絕不可讓他一人獨(dú)自前去游水。”
烏拉那拉氏聞言，先是一喜1
隨即想起一些孩子落水后夭折的事，心頭猛地一緊，那點(diǎn)喜悅立刻被后怕取代！
連忙道：“這游水雖是樂事，卻也危險，還是罷了，弘暉若喜歡，姜妹妹那邊玩玩便是。”
胤禛見她如此說，也不堅持，轉(zhuǎn)而把今晚來的目的說了！
“今日進(jìn)宮面圣，皇阿瑪讓爺一同隨行塞外。”
烏拉那拉氏乍聞此言，臉上頓時綻開毫不掩飾的喜色。
隨駕巡幸塞外，是恩寵，也是雍親王府的體面。
再有，四爺去，弘暉就不是一個人，有他阿瑪在，安全定然無虐。
“這是好事！
前幾日妾身進(jìn)宮給額娘請安，還讓額娘能得空看顧一二呢！
如今爺隨行出去，弘暉他……”
“弘暉你無需擔(dān)心，爺自會看顧。”胤禛打斷她，語氣肯定。
烏拉那拉氏心下大安，笑容更真切了些：“那便勞煩爺多費(fèi)心了。”
不過，她看看胤禛消瘦的身子還有眉宇間的倦色，擔(dān)心道：
“爺這剛回來，沒歇兩日又要舟車勞頓地去塞外，身子可受得住，要不請?zhí)t(yī)來請個平安脈？”
“無礙。”胤禛擺了擺手。
正說著，門外丫鬟輕聲稟報熱水已備好。
烏拉那拉氏便起身道：“熱水備好了，爺快去洗漱解解乏吧。”
胤禛沐浴完畢，換上寢衣出來時，烏拉那拉氏已換了寢衣，卸了釵環(huán)。
她親自上前為胤禛整理衣襟，伺候他上床躺下，她才小心地爬進(jìn)里側(cè)在他身側(cè)躺下
嚴(yán)嬤嬤帶著春杏，放下床幔，吹滅了外間燭火，只留墻角一盞昏暗的地?zé)簦p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屋內(nèi)陷入一片寧靜的昏暗，只有倆人輕微的呼吸聲。
黑暗中，烏拉那拉氏猶豫了片刻，還是將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問了出來，聲音壓得低低的：
“爺，這次去塞外，不知爺打算帶哪位妹妹同去？”
胤禛似乎早已料到她會問，閉著眼，聲音帶著一絲睡意，低沉沙啞：
“方才忘了和你說，皇阿瑪點(diǎn)名讓弘晙同去。
女眷……帶姜氏一人即可。”
他刻意隱去了姜瑤也是皇上親口點(diǎn)名的事實。
后院里那些女人間的彎彎繞繞，宮里長大的他怎會一無所知，只是只要不鬧得過分，他都不會插手，一切交由福晉裁定。
這也是給予嫡妻的權(quán)柄和尊重。
但，姜氏即使什么都不做，都是眾矢之的，沒必要再多添是非。
烏拉那拉氏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弘晙阿哥被皇上點(diǎn)名去，她并不意外。
上次皇上來園子，對弘晙的喜愛溢于言表，之前不讓弘晙去，估計是弘晙年歲還小，四爺不在的原因。
至于姜氏……即使四爺不提，她也會主動提議讓帶上姜氏。
南苑那次的事后，她莫名的信任姜氏，就如弘暉和弘晟他們?nèi)デ咝凝S游水，她并沒有多擔(dān)心。
這次，若是姜氏一同去，有什么危險，她若在，弘暉定不會有生命危險。
只是......
“只帶姜妹妹一個……是否有些少了？
姜妹妹是第一次去塞外，人生地不熟，規(guī)矩禮儀恐有疏漏，妾身想著，是否再安排一位穩(wěn)重的妹妹從旁協(xié)助……”
“不必了。”
胤禛直接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去塞外并非游山玩水，帶姜氏一人足矣。
睡吧！”
說完，他便翻了個身，背對著烏拉那拉氏，不再多言。
烏拉那拉氏望著那冷漠疏離的背影，在黑暗中微微怔住。
以前四爺寵愛李氏最盛的時候，出門也從未只帶她一人！
可這次……他竟然明確只要姜氏相伴。
“姜氏……”
她在心底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悄然蔓延開來，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清晨，四爺照例早起回了九州清晏。
這讓來請安的一眾女人失望不已，還以為會遇上呢！
連身懷八個月身孕的鈕鈷祿氏和同樣有孕的耿氏都到了場，屋內(nèi)難得地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烏拉那拉氏端坐上位，目光先落在鈕鈷祿氏和耿氏身上，語氣溫和：
“不是早說了嗎，你們身子重，晨起請安就免了，一切以腹中孩兒為重。
若是累著了，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鈕鈷祿氏和耿氏聞言，忙扶著丫鬟的手起身，恭敬地福身回話：
“勞福晉掛心，妾身們近日身子尚好，并無不適。
若真有不便，定當(dāng)向福晉告假，不敢逞強(qiáng)。”
坐在下首的李氏穿著一身鮮艷的旗裝，聞言用帕子掩了掩嘴角，聲音不高不低，卻足夠讓滿屋子的人聽見：
“喲，既是身子重，就該好好在屋里養(yǎng)著，出來走動，若是不小心磕著碰著，到時候就不是這么說了！
“哼！”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特意出來顯擺呢。”
她說這話時，眼風(fēng)還若有似無地掃過一旁沉默安靜的宋氏和武氏幾人。
鈕鈷祿氏和耿氏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卻又不好直接反駁位份高于她們的李氏，只得尷尬地站在原地。
烏拉那拉氏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氏：
“李妹妹，鈕鈷祿妹妹和耿妹妹有心來請安是懂規(guī)矩，不必過多揣測。”
李聞言氏撇了撇嘴，烏拉那拉氏的話，是點(diǎn)她以前仗著有孕不來請安的事，無趣！
烏拉那拉氏坐在上首，看著一屋子的女人，心知肚明，這些人今日來請安，更多的是想探聽四爺?shù)南ⅰ?/p>
她也不欲多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道：“既然人都齊了，有件事正好告知大家。
“這次巡幸賽區(qū)，爺也要去....”
此言一出，屋內(nèi)頓時一靜，眾人神色各異，精彩紛呈。
李氏聞言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她心里清楚，她如今失寵，這次塞外之行，四爺多半不會主動帶她，福晉更不會為她爭取。
若是四爺在府里，她還能仗著往日的恩寵和手段尋機(jī)見面，挽回些局面。
可一旦四爺離府，她空有手段也使不出來！
鈕鈷祿氏扶著高聳的腹部，眼中也快速劃過一抹失望。
她臨近產(chǎn)期，根本無法隨行，這等露臉和親近四爺?shù)臋C(jī)會，注定與她無緣了。
想讓四爺親自看著她肚中阿哥出生的愿望，注定實現(xiàn)不了。
而沒有孕的宋氏和武氏幾人，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期盼和喜意。
若能跟著去塞外，趁著這次機(jī)會，懷上阿哥，她們下半輩子也就無憂了！
武氏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開口問：“福晉，不知爺這次……打算帶哪兩位姐姐妹妹同去伺候？”
烏拉那拉氏將眾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面上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緩緩道：
“爺說了，此次塞外之行，只帶姜格格一人隨行。”
“什么？”
“只帶她一個？”
頓時，屋內(nèi)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驚愕、不滿、嫉妒、憤恨，種種情緒在空氣中交織碰撞。
武氏最先按捺不住，聲音尖利起來：
“這……這不合規(guī)矩吧？
往年隨駕，至少也是帶兩位姐妹，互相也好有個照應(yīng)。
今年只帶姜氏一人，未免太過……不妥！”
鈕鈷祿氏也撫著肚子柔聲插言：“福晉，姜妹妹年紀(jì)輕，又是頭回去塞外，許多規(guī)矩禮儀都不熟悉。
若只她一人，萬一有個疏忽，沖撞了貴人，或是禮數(shù)不周，丟的，可是咱們王府的臉面！”
李氏也冷笑著幫腔：“可不是么！
姜氏平日在府里耍耍威風(fēng)也就罷了，要是得罪貴人.....”
其他人雖未明說，但眼神交流間，也盡是贊同之意。
烏拉那拉氏意味深長的瞥了眼鈕祜祿氏，心想以前當(dāng)真是小瞧了她！
不過，她可沒心思跟她們在這浪費(fèi)時間！
“這是爺親自定下的事，并非本福晉之意。
你們?nèi)粲挟愖h，自行去尋爺分說便是。”
她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杯蓋，下了逐客令，“今日就到這里吧，我也乏了，你們自行離去吧！”
眾人見烏拉那拉氏搬出了四爺，縱然心中百般不甘，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起身告退。
待人都走凈了，烏拉那拉氏扶著春杏的手走進(jìn)內(nèi)室歇息。
春杏一邊為她揉著太陽穴，一邊低聲問道：“福晉，您說……李側(cè)福晉她們，會真的去找主子爺說這事嗎？”
烏拉那拉氏閉上眼，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
“那就看她們的本事了！
且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