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中央,阮凝春和陳儀傾、姜辰三人坐在一側沙發上。
位于他們對面的人,正是突然到來的那名中年婦女,也就是沈倩家里的保潔阿姨,名叫田曼香。
聽到這個名字,記性很好的小春一下就想起來先前在人民醫院面見黃希仁時,對方提到過沈倩投靠她的那個晚上,曾在沈倩的手機上接到過一通電話。
電話上的備注是“田阿姨”,接通后那頭的人自稱是沈倩家的鐘點工。
這會兒倒是都對上了。
田曼香的體格在女性中偏高大,目測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衣裳,五官平平皮膚粗糙暗沉,手指骨節粗大有些變形,一看就是經常做粗活累活磨出來的。
此刻她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用一種防御性的姿勢環抱著腰部,嘴唇緊抿顯得有些兇。
氣氛有些僵持。
姜辰眼珠微轉,大咧咧地先開了口:“田女士,你的客戶是沈倩沒錯吧?她被卷入了一樁案子危及性命,目前在醫院中救治,兇手仍逍遙法外,所以我們過來她住的地方找找線索?!?/p>
聞言一直沉默的田曼香終于有了反應。
她視線掃過三人中一個紅毛、一個小孩兒,帶著明顯的質疑。
片刻過去,才硬邦邦地開了口:“你們是警察?”
“沒錯?!庇≈鴩盏淖C件一出示,田曼香又垂下眼不說話了。
陳儀傾接著詢問:“據我所知,沈倩應該有月余沒有來這邊住了,您今天怎么會上門?她不在家的這一個月里,你們還有聯系嗎?她有沒有和你說過自已遇到了什么事?”
又是一陣子的寂靜,田曼香才緩緩開了口:
“我和倩…沈倩小姐簽的合同是年約,工錢一季度一結,這個季度的錢已經給我了。
就算主家外出不在,我們做保潔的也得定期過來打掃衛生,撣撣家里的灰塵,不好拿錢不辦事。
從上個月八號,沈倩小姐就沒回來過,我不知道她上哪去了?!?/p>
房間內除卻婦人有些啞的聲音,只剩下陳儀傾記錄時,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坐在大人旁邊的阮凝春,則一瞬不瞬地盯著中年婦人,漆黑的眼瞳像一汪沉靜的死水。
“哦?”陳儀傾書寫停頓,抬起了眼:“雇主消失了一個月,您就沒想過問問她?或者報警失蹤?”
“我打過電話,沈倩小姐不接。”田曼香硬邦邦說道:“說到底我就是個打掃衛生的,哪里好多管主家的事。”
她眉心抽動了兩下,像是在猶豫。
倏忽有些生硬地問道:“沈倩小姐…她還好嗎?”
陳儀傾剛要說話,身邊響起了小春脆生生的回應:“很不好?!?/p>
“沈倩姐姐就要死了?!毙〈喝忄洁降哪樕峡床怀鱿才?,一字一頓道:
“我去醫院看過她,她插著呼吸機特別可憐,也不知道是誰這么心狠要害她,那個兇手真的很壞!嬸嬸,你說對不對?”
聞言陳儀傾和姜辰都有些意外,隱晦的目光齊齊看向了田曼香。
只見中年婦人死氣沉沉的眼珠一顫,嘴唇囁嚅著,半晌干巴巴地附和了一句:“……對?!?/p>
說完她摩挲著大腿站了起來,對陳儀傾說:“警官你還有啥要問的不?快到中午了,我得回家做飯了?!?/p>
“可以,田女士您先回去吧,我們還要進一步檢查,離開前會把門鎖好東西復原?!标悆x傾表示理解:
“您留個電話,保持手機暢通就行,近期不要離開燕京市?!?/p>
這話幾乎是挑明了說‘我們覺得你有嫌疑’。
田曼香不知聽沒聽懂,只是默聲點了下頭,把聯系方式留好便匆匆離開了。
人一走,姜辰立即往小春身邊湊了湊,“春寶,你是不是發現什么了?”
小姑娘待人一向笑臉相迎,剛剛那嚴肅盯人的樣子,明顯是帶了情緒。
“嗯,就是這個嬸嬸做的?!毙〈狐c頭得很干脆,語氣篤定:
“她一進門我就聞到了很濃很濃的尸氣,和沈倩姐姐體內尸物散發的氣味一模一樣,我不會聞錯的。
而且……她身上煞氣也很重,一看就是主兇殺積累下來的。”
聽小姑娘解釋了一通,兩個大人才聽明白了:
那位其貌不揚、看起來樸實又安靜的田曼香,手里竟把著人命官司!
她殺過人,接觸過腐爛的尸體,所以身上沾染著如疽附骨的尸煞之氣。
又不知什么原因導致她恨上了沈倩,她竟從殺害的尸體上割了尸發,想辦法讓沈倩接到了自已身上。
“我去!這姐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居然這么狠?!”姜辰一臉震驚地撓了撓頭,有些不可置信:
“殺人解尸,還把死人頭發拿給雇主用……所以說她早就知道沈倩命不久矣,還能像沒事人一樣‘認真工作’,定期來給沈倩家里打掃衛生!這真是個狠人!
不過這么一來,房子里肯定找不到啥線索吧,就算有也被她清理干凈了。”
陳儀傾則立刻聯系了總部留值的同事,讓他們派兩路人跟上田曼香,時刻監控她的去向、動靜。
二十分鐘后,在場的現勘民警們果然像姜辰擔心的那樣,幾乎一無所獲。
不過有小春這個‘尸氣探測儀’在,兇手基本能鎖定到田曼香身上,這一趟的發現還是很重大的。
又等了十來分鐘,幾人才等到費經理小跑著從小區物業部趕了過來,他手里拿著一塊平板揚聲道:“警察同志,監控錄像調出來了!”
他把屏幕暫停的設備遞出,說道:“沈女士的男朋友就是這個人?!?/p>
姜辰接過平板。
一點點大的小春踮著腳尖蹦了兩下,急道:“給我也看看,我看不見!”
“好好,我蹲下來咱們一起看?!?/p>
建龍花園不愧是高檔住宅,監控設備非常清晰。
幾段錄像里的男人個頭不算矮,身材中等,穿著打扮確實比較成熟,能看出來是個中年人。
他出入小區都帶著鴨舌帽或平頂帽,保持微微低頭的姿勢,不過總有一些角度能拍到面部特征。
姜辰不自覺皺著眉頭,指尖抵著下巴,盯著屏幕反復地看:
“嘶……我咋看這個男的這么眼熟呢??”
陳儀傾站在湊在一起的一大一小身后,兜里的手機輕輕震動。
他掏出一看,散漫的神情陡然一凝。
于是正絞盡腦汁的姜辰,忽然聽到身后突然響起的聲音:“是沈倩的導師,曹少海?!?/p>
“對!曹少海!”姜辰一拍腦袋興奮道。
他終于想起來視頻里的人眼熟在哪兒。
先前去沈倩學校調查的時候,他在師資墻上看到過那位請假回家的曹教授的照片,正和監控錄像里的人十分相像!
“等等?!是曹少海??”姜辰腦子比身體慢一拍,終于反應過來的他驚得瞪大了眼睛,“這太夸張了……”
出入沈倩住所、和她舉止親密的人,竟然是她的導師???
姜辰扭頭看向陳儀傾:“頭兒你咋確定是他?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別搞錯了。”
陳儀傾揚了揚手機說道:“信息部的同事拿到了沈倩的賬戶流水,發現她賬面上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一筆大額收入,打款人為同一個,就是曹少海?!?/p>
姜辰沉默了,頭疼地按著自已的太陽穴。
至于小春,她年紀還太小,懵懵地看看兩個大人,不明白為什么他們反應如此之大,追著問“曹少海是誰?”
陳儀傾:“還有一件事——”
查打款人信息的時候,部門里的民警們自然而然要拉曹少海的檔案,一并發給了他。
檔案里的另一行文字,才是引起陳儀傾注意的原因:
“這個曹少海已婚。
檔案內登記的配偶名字是田曼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