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扭頭看向崔惟謹(jǐn)，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個膽大包天、不知死活的狂徒。
好家伙！這崔大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居然敢對沈云舟打這樣的主意？！
他這是剛剛回京，已經(jīng)摸不清這沈云舟的性子了嗎？居然敢跑到沈家去要求納妾？他這莫不是覺得自已活的太安逸太長久了？
坐在主位上的蕭祁同樣是一臉的震驚錯愕。
他看著被茶水嗆得面紅耳赤、連連咳嗽的李長卿，又望向下方臉色煞白的崔惟謹(jǐn)，一時間也有些難以置信自已方才所聞。
李長卿好不容易順過氣，用不可思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崔惟謹(jǐn)，心中暗忖這位剛回京的崔大人當(dāng)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去觸沈云舟的霉頭。
他仍有些將信將疑，忍不住追問道：
“崔大人，沈云舟方才所言……是真是假？你昨日當(dāng)真去了沈府，提出要將女兒嫁與他為妾？”
崔惟謹(jǐn)在沈云舟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已“霍”地站起身來。
他萬萬沒料到今日被急召至太子府，竟是為了昨日登門沈府之事。
眼見沈云舟雖唇角帶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森然寒意，
崔惟謹(jǐn)心中不由得愈發(fā)惶懼，后背已然沁出一層冷汗。
見李長卿出言詢問，他慌忙又抱拳躬身，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回……回李大人，下官昨日……確實曾前往沈?qū)④姼习菰L，也……也確實與沈老侯爺商議過……納妾之事。”
聽到崔惟謹(jǐn)親口承認，李長卿的眼睛瞪得愈發(fā)溜圓，看向他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瘋子。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瞥向一旁安然穩(wěn)坐的沈云舟，心中頓時豁然開朗。
難怪這位爺會提前回京，還一大清早便跑來太子府陰沉著臉喝茶，原來他離京這幾日，家中竟被人塞了這么一樁“好事”！
崔惟謹(jǐn)感受到沈云舟投來的灼人視線，尤其是沈云舟那看似帶笑、實則冰冷的注視，更是讓他如芒在背。
他急忙轉(zhuǎn)向沈云舟，試圖解釋，聲音卻因緊張而愈發(fā)磕絆：
“回、回沈大人，下官昨日前往貴府拜謝，可，可剛巧大人不在家，并、并未得見大人尊顏。下官……下官只是……”
他只覺得舌根發(fā)僵，言語間已是詞不達意。
不等崔惟謹(jǐn)將那句囫圇話說完，沈云舟便已冷冷出聲打斷。
他清越卻帶著寒意的嗓音再度響起，目光似笑非笑地鎖在崔惟謹(jǐn)身上：
“只是……想要‘報恩’，是么？”
崔惟謹(jǐn)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慌忙又抱拳躬身，聲音愈發(fā)艱澀：
“是，是……下官，下官……”
他的話再次被無情打斷。
沈云舟發(fā)出一聲極冷的嗤笑，崔惟謹(jǐn)立刻噤若寒蟬，死死閉上了嘴。
他只覺額際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心跳如擂鼓般狂響，幾乎要撞出胸腔。
沈云舟那冷淡得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再度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
“既然崔大人這般急切地想要‘報恩’，沈某自然不好阻攔。今日恰巧，您口中的‘恩人’也在場，崔大人不若直接懇求一番，請?zhí)拥钕麻_恩，將令千金抬進這太子府，當(dāng)個良妾，豈不正好了卻您這番拳拳報恩之心？”
此言一出，崔惟謹(jǐn)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愣在當(dāng)場。
他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沈云舟，腦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這番話是何用意。
同樣被驚到的，還有高踞主位的蕭祁。
方才聽聞崔惟謹(jǐn)上門求納妾時，他還暗自納悶此事與自已何干，為何沈云舟偏要將人叫來太子府。
莫非只是想讓自已做個見證，當(dāng)面回絕此事？
可沈云舟這話鋒一轉(zhuǎn)，蕭祁瞬間就繃不住了。
糟了！這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火還是燒到了自已身上！
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沈云舟，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沈云舟！你在此胡言亂語什么？！什么叫給我當(dāng)良妾？！”
沈云舟懶懶地瞟了蕭祁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已無關(guān)的舊事：
“幾年前，太子殿下您親自吩咐下官，去救下這位崔大人的女兒。下官謹(jǐn)遵殿下吩咐，去了那青樓，自掏腰包為崔家小姐贖了身，將人救出，并妥善安置在外宅。怎么，尊貴的太子殿下……莫非是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了？”
蕭祁被問得一怔，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似乎確實有這么一樁舊事。
他一臉不解地看向沈云舟：
“是有此事，那又如何？”
沈云舟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淺笑：
“殿下記得便好。當(dāng)時下官奉命行事，自掏腰包打點一切，原以為不過是替殿下分憂。不曾想，忠心耿耿替殿下辦趟差事，倒給自已辦出‘麻煩’來了。”
說著，沈云舟的目光再度轉(zhuǎn)向面無人色的崔惟謹(jǐn)，語氣中的寒意幾乎能凝冰成霜：
“崔大人當(dāng)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趁著本官離京未歸，竟借著這么一樁陳年舊事登門拜訪家父，口口聲聲說要‘報恩求娶’，想要哄騙家父應(yīng)允將令千金迎入府中為妾，當(dāng)真是……有意思得很！”
他微微前傾，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崔惟謹(jǐn)：
“怕家父不允，竟還不惜信口雌黃、污蔑構(gòu)陷，毀我清譽！說什么本官將你女兒養(yǎng)在外頭，做了幾年的外室，逼得家父騎虎難下，不得不點頭納妾。怎么？是盤算著趁我不在，硬要將女兒塞進我沈府，來個木已成舟嗎？！”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崔惟謹(jǐn)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褪盡最后一絲血色，變得灰敗如紙。
方才聽沈云舟提及是奉太子之命救人時，他心中已暗叫不好。
沈云舟的說辭與女兒若雪所言簡直是天壤之別！
待到太子親口證實確有其事，他只覺得眼前一黑，仿佛天塌地陷！
再聞沈云舟厲聲斥責(zé)他“污蔑構(gòu)陷”，崔惟謹(jǐn)終于徹底明白過來。
自已這恐怕是被女兒若雪蒙蔽了！真相恐怕根本非她所說那般！
她與沈云舟之間，或許壓根就沒有半點私情！更不談什么外室不外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