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都。
紛紛揚揚的大雪籠罩了整座王都,將這座曾經(jīng)繁華的古城變得銀裝素裹。
寒風呼嘯,空氣中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長樂殿內(nèi),地龍燒得正旺,將外邊的冰天雪地隔絕在外。
皇帝蘇淵他蜷縮在寬大的御案之后,渾身裹著厚厚的袍子,顯得蒼老了許多。
這長樂殿是王都淪陷后,幸存下來的寥寥幾座宮殿之一。
自從蘇淵率領(lǐng)殘部收復王都后,這里便成了他他日夜批閱奏折、接見心腹大臣的地方。
如今的大周四分五裂,實際控制的州府不足全盛時期的一半。
曾經(jīng)野心勃勃想開疆拓土,名留青史的皇帝蘇淵,仿佛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兩鬢的頭發(fā)已染上了霜白,眼角的皺紋里刻滿了焦慮與疲憊。
此刻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帝王威嚴,更像是一個普通老人。
坐在一旁的丞相魏無極,同樣顯得蒼老了許多。
這位曾經(jīng)運籌帷幄的權(quán)臣,如今也是滿面愁容,眼窩深陷。
大周內(nèi)憂外患不斷,為了維持這搖搖欲墜的局面。
他們君臣二人早已心力交瘁。
“乾國的戰(zhàn)事,如今如何了?”
蘇淵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緩緩開口。
丞相魏無極微微欠身,緩緩答道:“回皇上,如今乾國境內(nèi)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糟。”
蘇淵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亂?怎么個亂法?細細說來。”
魏無極嘆了口氣。
“各方勢力皆已下場,如今正打得你死我活呢。”
“那山越蠻子攻陷了乾國帝京,雖然攫取了驚天的財富,卻貪得無厭,并未見好就收。“
“他們反而分兵向帝京周邊州府進攻,妄圖吞并乾國全境。”
“乾國皇帝趙瀚,如今已糾集殘部,率領(lǐng)大軍殺回帝京周邊,欲要奪回都城,報仇雪恨。”
“而那討逆軍節(jié)度使曹風,更是狼子野心!”
“他打出了討伐山越為帝京死難百姓報仇的旗號,兵分多路向帝京方向推進。”
“他意圖在亂局中分一杯羹,甚至想問鼎天下……”
“不僅如此。”
魏無極頓了頓繼續(xù)道。
“楚國方面眼見乾國朝廷內(nèi)亂不止,自顧不暇。”
“也再次撕毀了停戰(zhàn)協(xié)議,出兵攻城略地。”
“乾國鎮(zhèn)守南部邊境的鎮(zhèn)南侯陳明杰,眼看大勢已去,已獻城投降了楚國!”
“就連乾國二皇子趙英,如今也割據(jù)秦州等地,擁兵自立,與其父分庭抗禮……”
大周雖然自已支離破碎,但在大乾境內(nèi)以前安插了不少暗樁眼線。
如今大乾境內(nèi)的情況,他們還是了如指掌的。
“可惜,可惜啊!”
聽完魏無極的匯報,得知乾國如今群雄逐鹿。
大周皇帝蘇淵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遺憾與無奈。
“如今乾國內(nèi)亂,正是虛弱至極的時候。”
“若是我們大周尚在全盛時期,若能趁此機會出兵……”
蘇淵的手指在御案上無意識地抓撓著。
“哪怕不能獨吞大乾,也能分一杯羹,奪下數(shù)個富庶州府,壯大我大周國祚!”
“可惜如今我們自顧不暇,只能眼睜睜看著,有心無力呀!”
蘇淵以前野心勃勃,有意趁著大乾虛弱之時,蠶食其城池土地。
起初他們也確實占了不少便宜。
特別是在大乾與楚國交戰(zhàn)、與曹風廝殺的時候。
他們大周軍隊趁火打劫,侵占了不少邊境城池。
大乾朝廷雖然憤怒,但為了避免多線開戰(zhàn),只能打掉牙齒往肚里咽,僅僅派使臣抗議。
正是這些不費吹灰之力得來的勝利,滋長了蘇淵的野心,讓他被貪婪蒙蔽了雙眼。
他不再滿足于偷偷摸摸地侵占邊境,他想要更大的版圖,更多的兵馬。
他甚至狂妄地想要趁著討逆軍曹風主力與大乾開戰(zhàn)之際,將整個草原納入囊中。
他當時的想法是只要征服了草原,收服各部。
大周便能瞬間擁有至少十萬鐵騎!
到時候,鐵騎南下,配合大周步軍,便可橫掃天下!
可是,正是這一決策,直接捅了馬蜂窩!
剛開始,趁著討逆軍在草原邊境兵力空虛,大周軍隊確實旗開得勝,勢如破竹。
可隨著討逆軍節(jié)度府反應過來,發(fā)起雷霆反擊,局勢瞬間失控。
他們不僅被趕出了草原,討逆軍更是如猛虎下山般殺進了大周境內(nèi)。
面對那些來去如風、悍勇善戰(zhàn)的草原騎兵,大周軍隊只能被動挨打,毫無還手之力。
一步錯,步步錯。
蘇淵不甘心,集結(jié)大軍欲與討逆軍決戰(zhàn),想將其趕出國門。
可大周的步軍在面對機動性極強的騎兵時,處處被動。
他的傾巢而出,反而讓王都防御空虛,埋下了淪陷的隱患。
在經(jīng)歷了一系列慘敗后,他們非但沒能趕走討逆軍。
反而導致大周內(nèi)部人心離散,各地勢力趁機割據(jù),國家四分五裂。
如今他雖然奪回了王都,但朝廷顏面掃地,元氣大傷。
想到大周如今的處境,蘇淵就悔恨不已。
早知那討逆軍如此難纏,曹風如此厲害,何必去招惹他們?
若不去打草原的主意,也不會引來這般瘋狂的報復,更不至于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現(xiàn)在眼睜睜看著大乾陷入內(nèi)亂,是一塊巨大的肥肉。
他們卻只能看著,有心無力,這種痛苦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過想到大乾皇帝趙瀚也丟了帝京,成了喪家之犬,蘇淵的心情總算是好受了一些。
趙瀚那個倒霉蛋,比他蘇淵倒霉多了。
蘇淵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自我安慰。
正當君臣二人在殿內(nèi)感嘆時局,沉浸在悔恨與無奈之中時。
長樂殿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
“報——!”
一名冒著風雪的信使跌跌撞撞地沖到了長樂殿外,卻被守衛(wèi)的宿衛(wèi)軍攔了下來。
殿內(nèi)的蘇淵和魏無極同時心頭一跳。
難不成又有城池被討逆軍奪走了?
“讓他進來!”
蘇淵停止了與魏無極的交談,強打起精神,對著殿外吩咐了一聲。
片刻后。
那名氣喘吁吁的信使被帶進了長樂殿內(nèi),跪伏在地。
“啟稟皇上!”
“天大的喜訊!”
信使激動地大喊:“討逆軍……向東開拔了!”
蘇淵聞言,身子猛地一震。
“你說什么?”
“討逆軍向東開拔了?”
信使叩首道:“前線急報!盤踞在我大周境內(nèi)的討逆軍主力,以及山州境內(nèi)的段承宗所部賊軍。”
“如今正在大規(guī)模拔營起寨,盡數(shù)向東撤離!”
“據(jù)探子回報,他們得到了討逆軍節(jié)度使曹風的緊急軍令,要返回大乾境內(nèi)參戰(zhàn),爭奪天下!”
皇帝蘇淵怔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旋即臉上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潮紅。
“你說……他們都向東走了?要回大乾去?”
“此事當真?”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好消息,蘇淵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他們打了這么久,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都無法將這支如狼似虎的討逆軍趕走。
如今,他們竟然主動撤退了?
這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心臟狂跳不止。
“皇上,此事千真萬確!”
信使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們安插在各地的眼線都傳回了消息!”
“討逆軍夏州軍團與段承宗的賊軍的確盡數(shù)向東開拔!”
“他們帶走了大量的錢糧輜重,甚至連許多百姓也跟著他們走了,看樣子是短時間內(nèi)不會回來了!”
聽到這里,皇帝蘇淵和丞相魏無極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迸射出難以抑制的喜悅之情。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大乾境內(nèi)爆發(fā)的這場大混戰(zhàn)。
竟然會成為大周的救命稻草,讓他們成為了意外的受益者。
這討逆軍的兵馬被曹風調(diào)回去了!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壓在他們頭頂?shù)哪亲笊剑嶙吡耍?/p>
意味著他們朝廷可以趁機奪回被討逆軍占領(lǐng)的城池土地,收復失地,重整河山!
“好!好啊!”
蘇淵猛地從御案后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甚至帶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顧不得帝王的儀態(tài),在殿內(nèi)來回踱步,激動得雙手顫抖。
“這些該死的討逆軍,終于走了!”
“走了好啊!”
他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曹風啊曹風,你終究還是貪心不足,想要去爭那天下!”
“你這一走,這大周的天下,終究還是朕的!”
魏無極也激動得老淚縱橫。
“皇上,此乃天佑大周!”
“只要討逆軍一走,我們便可調(diào)集兵馬,收復失地,整頓朝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