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聞言,神色稍霽,這倒是個法子。爭功、分功、甚至暗中破壞,總比眼睜睜看著對手壯大要好。
太子又看向其他幕僚:“劉衡的案子,都察院和戶部那邊,盡量壓一壓,讓他管好自己的嘴。該斷的線,要干凈。另外,給老三和蕭凜找點別的麻煩,別讓他們太順了,年關諸事繁雜,正是機會?!?/p>
“是。”
黃謙隨眾人一起退出去,三三兩兩成行,張貺追上他,走在他身邊,“黃大人,今日怎么格外沉默?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啊?!?/p>
對上張貺打量的目光,黃謙輕嘆口氣,“張大人,你又何必笑話我?!?/p>
“我可沒有?!睆堎L哼了一聲,“你與劉衡觀念不同,我以為……”
“以為我會落井下石?”黃謙自嘲一笑,“我與劉衡只是觀念不同,卻都是效忠殿下。兔死狐悲,劉衡失手,對于我們而言也是個教訓?!?/p>
張貺聽到這話神色緩了緩,又道:“這次的事情,還請黃大人助我一臂之力?!?/p>
黃謙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張貺,十分認真地說道:“不是我不幫,而是無能為力。當初楊榮一事,人人都知道我受殿下之恩坐到了侍郎的位置上,這次我若是一動,被人盯上了,只怕幫忙不成,反倒會給你添麻煩?!?/p>
“黃大人只需暗中幫忙,別人又怎么會知道?”張貺不悅道。
“張大人,我在刑部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上次焦窯的事情,殿下都未讓我出手,便是因此啊?!?/p>
黃謙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低聲又說了一句,“這樣立功的好機會,可惜與我無緣,徒生嘆息啊?!?/p>
張貺沉默一瞬,“你所言也有道理?!?/p>
黃謙心里冷笑一聲,不知哪個混蛋給張貺出的主意讓他來找他,他看著張貺神色真誠道:“張兄,我不能幫忙,但是別人未必不能。東宮這么多能人,總有人能給張兄幫忙不是?”
張貺眉心微皺,黃謙對著他拱拱手,“衙門還有事情,張兄,我先走一步。”
張貺拱拱手,目送黃謙遠去,面色變幻不定。
……
太子回了寢殿,紀茹笑盈盈的迎了上來,“殿下,心情不好?妾身給殿下松松肩?!?/p>
太子看著紀茹,往日她這樣一笑,總能讓他輕松幾分,但是今日的事情,實在是讓他笑不出來。
“鵲山紀家的人,什么時候到?”太子盯著紀茹問道。
紀茹拉著太子入座,在他的肩上輕輕的捏著,嬌笑一聲,徐徐說道:“紀潤說后日便可到了,紀氏族中也有精通煉鐵之人,早先通信時就請他們把人帶來,許是能為殿下分憂。”
太子一愣,“紀家是古武世家,怎還有精通冶鐵之人?”
“殿下,習武的人家怎么會缺了武器呢?”紀茹淺淺一笑,“妾身知道殿下這段日子為了此事憂心忡忡,特意請紀大人幫忙請人呢?!?/p>
“你有心了?!碧由裆跃?,靠在軟枕上長舒一口氣,“等鵲山紀家確認你的身份之后,孤便會為你請封良娣,母后那里你也要多表一表孝心。當初殊真與孤定親之后,便時常會給母后親手做些衣襪以表孝心,時日一長,母后便會對你有改觀?!?/p>
聽著太子這話,紀茹抬頭看過去,烏黑的眸子含著瑩潤的水光,滿滿的情誼仿佛要溢出來,眼睛里藏著些許不安,她輕輕拽住太子的衣袖,坐在他的身邊軟軟的靠過去。
“妾身深知出身低微,能為娘娘做事是我的榮幸,只是……”紀茹臉上帶著一抹尷尬與窘迫,拽著太子衣角的手緊了緊。
“只是什么?”太子蹙眉略有些不悅,以為紀茹不愿。
紀茹垂著頭輕聲說道:“妾身早就做了針線,只是娘娘那邊讓人都送了回來……許是妾身針線粗陋,最近妾身一直在練針法,讓殿下為我費心了,都是妾身的錯……”
太子一愣,送回來了?
旋即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他知道母后不喜紀茹,將他與殷家退親的事情遷怒到她頭上,但是并沒想到這么不給她臉面。
太子沉聲不語,面色陰沉。
紀茹眼尾掃過太子的面容,眼底深處浮出一抹淺淺的笑,旋即便消失不見。
想到殷家,不免想起殷殊意,太子的臉色就更微妙了。
他與殷殊意本兩情相悅,結果……想到這里就有些心煩意亂。
殷家這門親事他自是十分滿意的,殷丞相備受父皇看重,若他做了自己的岳父,東宮自會更加穩固,他哪里還用在焦煤煉鐵這種事情上費心思。
失了殷丞相的支持,殷元中又做了巡鹽御史,秦州的差事他做的漂亮,連父皇都稱贊有加。
他與殷家退親,不只是母后發火,連他自己都有些后悔了。
早知殷元中也這么能干,年紀輕輕就坐了巡鹽御史,頗有乃父之風,他不該與殷家退親,以致他如今做事頗為掣肘。
這次的事情,若有殷丞相相助,劉衡怎么會一敗涂地,歸根結底工部的事情殷丞相袖手旁觀,老三在父皇跟前進言,殷丞相不僅沒有阻攔,反而順水推舟……
太子心知肚明,殷丞相對他不滿,蓄意報復。
“殿下,殿下?”紀茹看著太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輕聲喚了幾聲。
太子回過神,看向一臉擔憂望向他的紀茹,神色緩了緩,旋即站起身,“孤還有事,回頭再來看你。”
紀茹面上帶著淺淺的失落,恭恭敬敬將太子送出去,待太子走遠,她臉上的神色倏然一變,眼底帶著幾分嘲諷。
她轉身回了殿中,面色冷淡的對著身邊的宮婢說道:“給紀少司遞個話,讓他得空與我見一面?!?/p>
她如此辛苦才走到這里,誰也不能阻礙她前行的路。
殷家姐妹不行。
皇后,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