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鳴同志啊，你應該也知道，其實近些年來，國家一直在不斷的去嘗試調整經濟政策和建設方向?！?/p>
“你如今已經坐到了申江市委副書記，其實應該也明白，國內的基建，不單單是為了建設而建設?！?/p>
“穩定經濟增長，應對下行壓力同樣是原因，縮小形成差距，改善民生福祉，提升社會運行效率，依舊是原因。”
“國內的大基建還不是可以放緩叫停的時候?！?/p>
“我和其他幾位一同商量了一下，決定讓你加入財經領導小組，未來參與對國家經濟政策的規劃。”
不是可以放緩叫停的時候么？
對于面前老者說決定讓他加入財經領導小組，張鳴沒有太在意。
看到張鳴表情有些黯然，老者有些疑惑。他以為是張鳴并不明白這個財經領導小組的情況，于是開口解釋道。
“張鳴小同志啊，這財經領導小組和國安委一樣，不是常規的機構，而是決策部門?！?/p>
聽到這話，張鳴搖了搖頭。
“領導，我不是對個人職務不滿?！?/p>
“只是我個人對于大基建暫不放緩這件事，確實有些擔憂?！?/p>
“我們國家公民其實是有儲蓄習慣的，如今兩年，其實也還處于買房熱的階段。”
“因為國家和銀行出臺的政策，很多老百姓都通過貸款買了城鎮首套住房或者二套房?！?/p>
“但是全款是少數，大部分還是分期進行十年、二十年的貸款?！?/p>
“我對國內如今的房市，真的持保留態度?！?/p>
“如今的房產市場，我們政府是拿大頭的，通過各種渠道能夠拿到50%以上的居民購房款。”
“如今經濟上行，一片向好，房價上漲，民眾買了房可能還不覺得怎樣?！?/p>
“可一旦經濟下行，出現地產泡沫，房產的價值不抵銀行貸款余額，大面積違約出現，那亂子不會比提前延緩大基建要小?！?/p>
“老領導，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種情況，是不是該改一改？”
話說出口，張鳴就有些后悔了。
自已多少有些情緒化了，剛剛這話說的有些難聽，而且帶著些指責的意味。
老者好心好意的讓自已加入經濟領導小組，自已卻是有些蹬鼻子上臉了。
沉默片刻，老者輕嘆了一聲。
“張鳴小同志啊，你可以保留你的想法和意見?！?/p>
“也許有那么一天大家回頭看，發現你是對的那個人。”
“但是在現在，我們所有人的意見是統一的，基建目前不能停。”
“好啦，累了一天，先回去吧，以后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繼續跟我說，但是不要在公開場合去議論?！?/p>
“有意見可以關起門來討論，不要在公開場合去質疑決策問題?！?/p>
“張鳴同志，我是很欣賞你的，從能力，到性格?！?/p>
“敏銳，敢想、敢干、敢說，但再過兩年我可能就要退下去了?！?/p>
“你未來的路還長，要學會藏鋒?！?/p>
離開小會議室，張鳴今天直接回了家。
“誒？老張，你怎么突然回來了，之前不是說在那邊住一晚，然后明天回申江市么？”
晚飯吃了沒？家里有泡面。
伸手揉了揉夏蟬的頭，張鳴強擠出一絲笑容，走進客廳后靠在了沙發上。
看著夏蟬關心的目光，張鳴倒也沒有隱瞞，直接說了一下今天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樣，唉，我有些時候，真的覺得自已非常矛盾。”
“有些話不吐不快，但是說出來也不合適?！?/p>
“畢竟我的看法也不一定是對的，領導們也可能有著更多的考慮。”
聽完張鳴的話，夏蟬拍了拍張鳴的腿笑著道：“別想太多?！?/p>
“其實自古以來，大多數古代君王也都是有自已報負的?！?/p>
“不說別的，就從秦朝的始皇帝開始，他知不知道修靈渠，修直道，修長城會勞民傷財，會使百姓收到壓迫？”
“以他的成長環境和閱歷，我想必然是明白的。”
“那為什么明白還是要這樣做？”
“第一，歷史進程問題，為了鞏固統治，他需要如此做。”
“第二，他也需要了解治下子民到底能夠承壓到達多大的程度。”
“秦雖因此而亡，但后世君主哪個不修路，不修渠？只要百姓還承受得住，這些大型國家工程就會一直繼續下去?！?/p>
夏蟬的話雖然說的有些含糊，但張鳴其實也明白夏蟬是什么意思。
但是張鳴就是有些不甘心。
“那普通人呢？大多數普通人也很努力，努力了一輩子，加上父輩的一輩子，辛辛苦苦貸款買的房子，未來可能隨著房市崩塌虧掉他們的積蓄，這合理么？真的不會出問題么？”
……
翌日。
清晨，張鳴被夏蟬輕聲叫醒，簡單洗漱過后，陪著兩個孩子吃過早餐。
“老公，別想太多未來的事情，先過好現在。”
在夏蟬的囑托中，張鳴乘機返回了申江市。
網絡貸款的問題后續還是要交給人行、財經等部門去研究解決，和他關系已經不大了。
如今年末，申江市還有一大堆工作等著他弄，還要總結年度工作報告，上臺發表講話。
想到這個年度工作報告，張鳴就覺得有些心煩。
他這一年工作上有成果么？
其實是有的，最大的成果就是大灣區項目的正式啟動，其次是臨港新片區和自貿區不少項目的落地，最后還有一些反腐工作。
所以其實在政府工作報告上，張鳴還是有些內容可以去講的。
但是張鳴卻覺得這些并不是他所想要的。
過去的一年中，居民的就業率和失業率怎么樣？
居民幸福指數怎么樣？這些數字，才是他所關心的。
回到辦公室，看著辦公廳整理送來的財年報告，所有指標都是比去年有著不小的提升。
仔仔細細注意翻看著，張鳴又讓秘書林平找出了去年的報告，自已對比了一下。
沒有太多驚喜，也沒什么不同。
靠在椅背上，張鳴揉了揉頭。
其實這些數字某種程度上來說，倒也能夠說明一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