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四十五分，一艘桅桿斷了一半，上端涂著紅漆的漁船從遠海駛了過來。
這船就是我們做局用的交易船。
它除了桅桿有一些特別，其他的與普通漁船沒什么兩樣。
船不疾不徐朝岸邊慢慢靠近。
它里面就一個船員，是廖小琴前幾天特意叫來的水鬼朋友，叫韓方，江湖人稱“泡哥兒”。
什么叫水鬼呢？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水下功夫頂尖的人。比如，《水滸傳》里的浪里白條張順，就可以歸結為水鬼一類的人，除了不錯的身手之外，還有異于常人的水下生存戰斗能力。
民國年間，滄縣捷地有一奇人叫張七，人稱水獸爺，據說他可以靠著一桿蘆葦呼吸換氣，在大運河下面待三天三夜不上岸，平日以抓烏龜為生。
張七最出名事件為天津衛撈尸。
當時，天津西郊楊柳青鎮（今西青區）當地一名人落水失蹤，怎么也找不到尸體，家人只得派人將張七給請了過來。
水獸爺來了之后，燃香祭拜念咒語，好端端的河水，中間竟然斷流分開了，露出了下面的河床，張七快速走了下去，從沒水的河床里將尸體給背上了岸。
人一上岸，河水又重新接駁在一起，繼續川流不息。
由于那位死去的名人在當地影響力大，張七用奇術打撈尸體那天，不少記者拍攝記錄下了那個違背科學原理的場面，登上了報紙，曾轟動整個民國江湖。
水獸爺張七出名之后，卻退出江湖，再也找不見了。
滄縣捷地鎮、南運河一帶的人，應該有不少人都聽過張七的傳說。
廖小琴這次請來的水鬼韓方，便是水獸爺張七的單傳徒孫。
也就是說，為了逮住魚頭人，廖小琴可是花了大代價。
韓方的任務是，他將船開到指定位置，然后暗中下水，在水下布網待著，一旦魚頭人上船，韓方就會在下面將船弄翻，收網困魚。
五點五十五，交易船已經靠了過來。
它?？康乃虮容^特殊，處于一個凹角處，離旁邊的一眾販賣魚貨的漁船不遠，不怎么吸引人注意，但我卻知道，此處水下原來曾挖過海沙，比較深，利于我們做局，正常漁船一般都不會停靠在那里。
這種?？糠绞?，也非常符合走船腥的做事方式，不顯山露水，又有別于正常的漁船，不容易引起魚頭人的懷疑。
時間來到了六點。
夕陽西下，漁舟唱晚，天地一片金黃。
商人、漁民在海灘邊討價還價。
幾位孩童奔跑著放風箏。
一切安詳而美好。
漁民之中，突然走出來一位頭頂斗笠，面戴口罩，身穿漁服，背著大魚簍的人，正快步朝交易船靠近。
他是狗皮丁！
我心里那根弦頓時緊繃了起來。
狗皮丁只是一個誘餌。
他上船之后，會進入船艙，快速下到船底，韓方會打開機關，讓他從船底悄悄浮水離開。
狗皮丁旁若無人，大踏步靠近了船，沿著船邊的踏板，走了上去，鉆進了船艙。
一切順利！
我悄悄地看了一下不遠處的廖小琴。
她沖我微微點了點頭。
我、廖小琴、老慕，從穿戴看來是前來買魚貨的小老板，在岸邊慢慢閑逛著，實際三人已呈犄角之勢，將交易船幾個可逃離的方向給死死包圍。
而董胖子和小瑤駕駛的那條漁船，也在朝交易船靠近，截斷了后路。
魚頭人一旦上船，前后左右，乃至水下，將逃無可逃。
除非，他有一雙隱形的翅膀，帶他飛，才能給他希望。
六點零三分。
一直停在岸邊不遠處的一輛拉魚三輪摩托車，突然下來了一人，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戴著墨鏡，快步穿過人群，朝著交易船走去。
我頭皮開始微微發麻。
人已經來了！
今天傍晚六點在霞浦走船腥賣九霄神缶的消息，是我們讓狗皮丁故意漏出來的，消息流向的唯一對象，就是老A。前面曾講過，魚頭人能潛伏在廖家如此久，他在老A的身邊，必然也有獲取消息的渠道。
也就是說，賣九霄神缶的假消息，狗皮丁流向了老A，老A流向了魚頭人，構成了單線完全閉環，并無任何第三方知曉。
所以，今天來這里的，就是魚頭人！
有沒有一種可能，魚頭人自己沒來，而是派了一位下屬來呢？
如果這次來的是好幾個人，那么有可能是魚頭人派過來的下屬。
但來的是單獨一人，只能是他自己。
因為，我不認為魚頭人身邊有如此值得信任且有能力的下屬，可以安心吩咐這位下屬獨自過來奪取九霄神缶。
墨鏡男已經穿過了人群，轉頭朝四處看了看，沒發現任何異樣，突然加快了速度，往交易船大踏步走去。
我已經捏緊了口袋里的麻箭弩，緩慢往交易船挪。
廖小琴和老慕也開始朝交易船圍攏。
董胖子駕駛的漁船同樣在靠近。
口袋網在一步一步收緊。
忽然！
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意外發生了。
離交易船不遠處，有幾個小孩在放風箏，好巧不巧，此刻風箏脫手，往外蕩了幾下，竟然掛在了交易船斷裂的桅桿上，不斷晃動，一副馬上就要被風掛走的樣子。
“阿爸，幫我拿下來！”
“快點啦！它要飄走啦！”
“.....”
一位在旁邊剖海魚的赤膊漢子見了，將刀一甩，幾個箭步朝交易船沖去。
“咚咚咚！”
漢子速度飛快，踩著上船踏板，蹬上了交易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