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被巖壁和海浪聲掩蓋，并未傳出太遠(yuǎn)。
水鬼側(cè)耳傾聽片刻，打了個手勢：安全。
三人依次鉆過破口，進(jìn)入一條向上傾斜的通道。
這里明顯經(jīng)過人工修整，巖壁被鑿平，地面鋪著粗糙的石板。
空氣悶熱潮濕，彌漫著濃烈的硫磺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息——像是某種草藥燃燒后的味道。
通道深處隱約傳來人聲和鼓聲，但隔著巖壁，聽不真切。
趙青示意點燃小型火折——這是特制的斥候裝備，火焰只有豆粒大小，光線微弱但能維持很久。昏黃的光暈照亮前方：通道寬約五尺，高約八尺，兩側(cè)巖壁上每隔一段就有鐵環(huán)嵌入，似乎曾用來懸掛火把或捆綁繩索。
地面有拖拽的痕跡，深色的污漬滲入石板縫隙，在火光下泛著暗紅。
他們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向上。
坡度越來越陡，溫度也逐漸升高，汗水浸濕了衣襟。
約莫前行五十步，前方出現(xiàn)岔路：主通道繼續(xù)向上延伸，左側(cè)則有一條狹窄的支路，向下傾斜。
鼓聲和人聲從主通道方向傳來，清晰了許多。隱約能聽出是某種吟誦，語調(diào)怪異，忽高忽低，夾雜著不似人語的音節(jié)。
“旅帥，走哪邊？”水鬼低聲問。
趙青蹲下身，仔細(xì)檢查地面痕跡。主通道石板磨損嚴(yán)重，有明顯的新鮮腳印；支路則灰塵較多，但有一道拖拽的痕跡通向深處。
他想起平四郎的話：“守衛(wèi)從那里拖東西出來…像是…尸體。”
“支路。”
趙青做出決定，“主通道肯定通往祭祀場所，守衛(wèi)密集。
支路可能是處理‘廢棄物’的通道，防衛(wèi)或許松懈，也可能通往核心區(qū)域。”
三人轉(zhuǎn)向支路。
這條通道更加狹窄陰森，巖壁滲出水珠，滴落在地面形成小小的水洼。
甜腥氣味越來越濃，混合著腐臭和藥草味，令人作嘔。
前行約二十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約莫三丈見方。
洞內(nèi)景象讓三人同時屏住呼吸。
洞壁兩側(cè)堆著數(shù)十具骸骨。
有些已成白骨，有些則腐爛未凈，蛆蟲在腐肉間蠕動。
骸骨的姿態(tài)扭曲，顯然死前經(jīng)歷了極大痛苦。
最駭人的是，所有骸骨頭顱的頂骨都被鑿開了一個規(guī)則的圓孔，邊緣光滑，像是用特殊工具處理的。
巖洞中央有一個石砌的池子，約五尺見方，池內(nèi)盛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那股甜腥氣味正是從此處散發(fā)出來。
池邊擺著幾個陶罐和銅制器皿，還有一桿小秤和一些曬干的植物殘骸。
趙青走近細(xì)看。
池中液體表面浮著一層油狀物，底部沉淀著黑色渣滓。
他沾了一點在指尖捻開——粘膩，有油脂感，氣味甜膩到令人頭暈。
“這是…”山貓皺眉。
“罌粟膏。”趙青沉聲道，“我在安西都護(hù)府時見過。西域胡商走私此物，少量入藥可鎮(zhèn)痛，但長期服用會致人癲狂、依賴成癮。”
他指向池邊那些曬干的植物殘骸——球形蒴果，頂端有冠毛，雖然已經(jīng)干癟變形，但特征明顯。
“原來如此。”水鬼恍然，“那些‘神衛(wèi)’不怕痛、力大無窮，是因為被藥物控制。嘶吼狂躁，是毒癮發(fā)作的表現(xiàn)。”
趙青點頭，心中寒意更甚。
用罌粟控制人心，訓(xùn)練死士，這手段比單純洗腦更加惡毒——藥物依賴會徹底摧毀人的意志，使之淪為只求下一劑藥的野獸。
他示意收集樣本。山貓小心地用油紙包取了一些池中膏體和干燥的罌粟殼，又撿起幾塊疑似配料的草藥殘渣。
正要離開時，巖洞深處傳來腳步聲！
三人迅速隱入骸骨堆后的陰影。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是兩個穿著灰色短袍的人，抬著一個用草席裹著的長條形物體。
“快點，祭祀快開始了，這批‘藥渣’得趕緊處理掉。”走在前面的那人催促。
“急什么，這些廢物又不會跑。”后面那人嘟囔，“天天干這活，真是晦氣。”
他們在池邊停下，將草席展開——里面是一具中年男子的尸體，赤裸，骨瘦如柴，皮膚上遍布潰爛的瘡口。
頭頂同樣有一個鑿開的圓孔。
“嘖嘖，這個才撐了三個月就不行了。”
前面那人踢了踢尸體，“‘神子’大人的藥力越來越猛了。”
“廢話，不加猛點，怎么練得出真正的‘神衛(wèi)’？”后面那人說著，和同伴一起將尸體拖到洞壁旁，隨手扔在骸骨堆上，“等明天再一起燒掉。”
兩人拍拍手，轉(zhuǎn)身離開，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
直到確定他們走遠(yuǎn)，三人才從陰影中走出。
“他們說的‘藥渣’…”山貓聲音發(fā)顫，“是指這些試藥而死的人？”
趙青臉色鐵青，他蹲下身，仔細(xì)查看那具新尸體。
除了頭上的孔洞和滿身瘡口，尸體手臂、大腿內(nèi)側(cè)有密集的針孔痕跡，有些已經(jīng)潰爛化膿。
“他們在活人身上試驗藥物劑量和配方。”
趙青聲音冰冷，“頭頂?shù)目锥础赡苁菫榱擞^察藥物對腦部的影響，或者灌注藥物直接入腦。”
水鬼低罵了一句，連這位久經(jīng)沙場的老兵也感到脊背發(fā)寒。
“繼續(xù)前進(jìn)。”趙青站起身，“我們要找到配制這些藥物的場所，最好能拿到配方樣本。”
三人穿過巖洞，另一端還有通道。這條通道更加干燥，兩側(cè)出現(xiàn)了木架，上面擺滿陶罐、藥碾、銅釜等器具。
空氣中彌漫著復(fù)雜的藥味，甜腥中夾雜著苦辛。
顯然，這里是一處制藥作坊。
作坊內(nèi)空無一人——看來確實如平四郎所說，月圓之夜大部分人都集中在祭祀場所。
趙青快速掃視，讓山貓和水鬼分頭搜查。
他自己走向中央最大的工作臺。
臺上攤著一本皮質(zhì)封面的冊子，翻開的那頁用朱砂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趙青湊近細(xì)看——是某種藥方記錄，文字混雜著漢文、梵文和奇怪的符號。
“取罌粟膏三兩，曼陀羅子一錢，烏頭粉五分，砒霜少許…以酒化開，隔水蒸至粘稠…晨昏各服一匙，三日后加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