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從一望無際的藍色變成了漫無邊際的血海,從船上看下去顯得格外的詭異。
蕭臨問藍藻:“剛剛發生了什么,你有感知到嗎?”
片刻之后,藍藻的聲音在蕭臨的腦海之中響起:“什么也沒感知到。”
“那時候海洋有什么變化嗎?”蕭臨又問。
“沒有任何變化?!彼{藻回答,他頓了頓,“看起來黑船要帶你去的地方,可能會非常危險。”
蕭臨不置可否:“把血跡清理掉?!?/p>
藍藻不再說話,但海面上開始席卷起無數巨大的漩渦,沒過片刻時間,海水恢復湛藍,繼而恢復平靜。
蕭臨轉向秦昭明和北落師門:“我打算繼續往前走,你們兩個怎么辦?如果你們打算離開的話,我會讓藍藻分出一部分護送你們返航?!?/p>
“我打算繼續跟著你。”北落師門回答得簡單直接。
“我也是這樣想的。”秦昭明點點頭。
蕭臨愣了一下:“呃,你們……沒問題吧?我說我要繼續深入的?!?/p>
“我知道?!鼻卣衙麟p手抱在胸前,看著大海,“我不是說了嗎?現在就是一個純粹的死局,無論我們做出什么都會死?!?/p>
“但是只有一個人不在這個死局之中,那就是你,儀式沒有把你計算在內,也就是說你有可能死,有可能活。”
“唯一的變數就是你?!?/p>
蕭臨看向北落師門,北落師門愣了一會兒說:“陳述同上。”
“你們兩個……還挺粘人?!笔捙R嘆了口氣說:“不過事先說好,我不會保護你們,死了我也不負責收尸。”
秦昭明無所謂地聳聳肩:“生死自負的道理我還是知道的,不過……能讓我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倒也不錯?”
“如果我有重大立功表現,可以要一條小的嗎?”北落師門突然說道。
蕭臨按著自已的額頭,已經不想回答了,他只是嘆了口氣說道:“準備一下,我們出發吧,坐我的船。”
“那細雨號怎么辦?”秦昭明問道。
“你自已看著辦吧。”蕭臨說。
……
二十分鐘之后,蕭臨的黑船在海面上緩慢地前行,細雨號則再度開啟了星淵加裝的隱形模塊,在黑船上方兩百米處安靜而緩慢地飛行。
三個人站在船頭甲板上,一開始還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但是到了后面就沒人說話了。
大海仍然重復著波瀾起伏,甚至顯得有些單調枯燥。
但越是正常,秦昭明反而愈發感到恐懼。
其實到了他們這個層次,雖然還是會惜命,但基本上已經不會再怕死了。
無論是他還是北落師門都是如此。
真正讓秦昭明恐懼的是這種毫無感知的處境。
他是頂級的強者,而且身經百戰。
世界上當然有能殺死他的東西,但就算是第二代超凡者出手,甚至是天使出手,也要費點功夫。
但是現在,他只知道自已會死,卻不知道自已到底會被什么殺死,甚至周圍正常得有些無聊。
他轉向蕭臨說道:“你害怕嗎?”
“不害怕?!笔捙R看著大海。
“為什么?”
蕭臨認真地看了秦昭明一眼說道:“因為我有兩個朋友,只要有朋友在,我什么都不怕。”
秦昭明心中一暖,但是又有些糾結:“蕭臨,你不能這樣,我們終究還是敵人?!?/p>
而北落師門則是眼睛一亮:“那你能不能送朋友一條小的?!?/p>
蕭臨搖了搖頭:“是這樣的,如果你和朋友在森林里遇到了熊,沒必要比熊跑得快,只要比朋友跑得快就好,所以我才不害怕?!?/p>
秦昭明頓時不想再和蕭臨說話了,他想回船艙休息,但是感覺自已可能會莫名其妙地死在船艙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黑船還在前進,但是秦昭明能夠明顯感覺到,并非漫無目的,而是朝著某個地方堅定地前進著。
莫名其妙的,他突然感覺到一陣惡寒,突然有一種想要逃跑的想法。
這艘不祥的黑色大船,正在引導他們緩緩走向無法避免的死亡。
……
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流逝,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三個人沒有再交談了,直到天光一點一點暗下來。
陽光消失了,海面開始變得陰郁起來,秦昭明望著波瀾起伏的海面,精神略微顯得有些恍惚。
北落師門狀態更好一些,她站在那里站得筆直,及腰的長發讓她顯得像是精美的畫像。
至于蕭臨,他則靠在欄桿上閉目養神。
他在想,那些養貓養狗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已眼睛一閉就可以養神,比他們厲害多了。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木頭嘎吱聲響起,黑船發出輕微的震動。
它停下來。
蕭臨睜開眼睛,黑船上的三根碩大的桅桿此刻全部嘩啦一聲收了起來,它就這樣靜止在海面上,微微起伏。
“我們……到了?”秦昭明有些猶疑不定地問道。
“嗯,應該是到了。”蕭臨點點頭。
“可是……這里什么都沒有?!鼻卣衙髋e目眺望,陰郁的天空下,海水顯得渾濁粗暴,但是和前幾個小時一樣,沒有任何東西。
但就在這時,海風帶來了一絲奇異的味道,那是一種濃重的腥味,夾雜著鐵銹的味道。
周圍的光線似乎變得更暗了,他們仿佛被倒扣在一個半透明的黑色玻璃碗下方。
然后是聲音,那是金屬在外力作用下扭曲的嘎吱聲。
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地在目力所及的海平面彼端顯出身形,如同一座小小的山丘,但是層次分明。
“好像是……一艘輪船?!北甭鋷熼T說。
秦昭明拿起望遠鏡:“嗯,一艘豪華游輪,名字叫瞭望號,不過沒有燈光也沒有動力,應該是被廢棄了,順著洋流飄過來的。”
“應該不會是這個,這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造品?!?/p>
蕭臨看著那艘平穩而緩慢地逼近他們的大船,他開始感覺到了……心慌。
他很難形容這種感覺,他很少有這種心慌,就算是面對艾生的時候也沒有。
“不,就是這個東西了?!笔捙R拔出兩把武器,一把是白色的唐刀,一把是竹枝,“不過我要稍微糾正一下了。”
“糾正什么?”
“我有種預感,跑得比你們快,恐怕也沒什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