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接過那份名單。
其實這名單已經不重要了,既然兩個證人都有問題,這場指控何序已經贏了。
但是他明顯不是一個贏一點就滿意的人。
他拿著那名單,一頁一頁的翻。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異管部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路部長眼里已經有求饒的神情了——他不知道何序在干嘛,但他知道,以何序的性格,肯定會痛打落水狗……
包的!
司馬縝的臉色鐵青,他死死盯著何序的手指,攥緊拳頭。
終于,何序停止了翻動,他緩緩舉起了這份資料。
“諸位,這件事確實是針對我,但是首先異管部嘲笑的,是在座諸位的智商。”
“我完全沒有運災厄去天神木的必要,但如果假設我有,請問,我為什么要建立一個名冊?”
“上面竟然還有簽名——怎么,他們要是違約,我好去銀行告他們嗎?”
“我要他們這個簽名到底有什么用?
他們人都在天神木!不服,就直接弄死啊,我讓他們簽名干嘛?給我自已添把柄?
正常的司法體系可以制裁到我,但制裁不到災厄,那我為什么要主動坑自已呢?”
“另外,如果大家對黑道的偷渡有一點了解,就應該知道偷渡講究的是你交完錢,下了船,從此咱們沒見過面,從來沒有售后服務這一說。
結果到了我這,不但不收錢,還主動留證據,大家仔細想一想這個邏輯——
這是大腦健全的人能干出來的?”
這一問,臺下不少人突然啞口無言。
確實,有些人剛才很憤怒,但仔細想想,好像有點先入為主了。
不少人心里都默認應該有這么一份名單,但是從何序的角度看,這名單簡直毛用沒有,全是坑的東西,他為什么要建?
轉過身,何序冷笑看向司馬縝。
“你們異管部偽造名單,行,但我求你們用點心可以嗎?”
翻到其中一頁,何序指著上面的名字問公證人員:
“請您念一下,上面這個我冒著風險送到天神木的災厄名字——”
那公證人員一愣,隨即尷尬道:
“司馬縝。”
那一瞬間,全場全都懵了。
司馬縝不可置信的張大嘴。
“我?”
“你——很驚訝對嗎?”何序問,“原來這么努力抓災厄的司馬部長,本身就是個災厄!”
“但先別著急,精彩還在后面——”
又翻了幾頁,何序又指著一個名字念道:
“路大佑!”
“路部長,原來你也是啊……”
“別說,你的簽名還挺好看的。”
觀眾席上,路部長茫然張大了嘴——哈?還有我?
“但您竟然不是這里的最高層,意外吧?”何序又翻到了一頁,接著念道:
“茍封英!”
“敬委員,這里還有您哪。”
“原來您也是災厄啊……”
全場目光都看向主席臺上一位老者,而那老者臉色鐵青。
這個敬委員姓茍,這是一個相當慘的姓氏,因為怎么起名都是狗開頭。
敬委員被人從小開玩笑開到大,結果都成了委員了,還在被這個姓氏折磨——
他孫子叫茍懂奇,天天被同學叫狗東西,小胖子氣的回家嗷嗷哭……
一怒之下,茍委員決定改姓,他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決定改姓敬!
從此,他要求所有人都稱他為敬委員,再也不許提茍字。
但離譜的是,災厄名單上有司馬,路局長,竟然還有他。
這下所有人都一臉懵逼。
“大家是不是很疑惑?”何序無語的放下名單,“其實這個事很容易推理。”
“大家想像一個畫面,一個人被請到一間屋子去偽造一本名單,這份名單里包括一些通緝犯,集中在前面,剩下的大部分都需要他自已編名字——”
“如果有人寫過小說就會知道,起名字很難的。”
“而起幾千個名字,還要讓他們看起來像是真人,有的名字要文藝有的要接地氣,這個工作量是很大的,你編著編著,就會詞窮……”
“編不了,那就得抄了。”
“這個人不熟悉自已所在這個屋子,他隨手打開了內部通訊錄,選了些名字隨機夾雜在名單里,好容易是對付完了這幾千個名字……”
“問題是,他不知道他找的通訊錄上面都是高官的名字,所以無論是司馬部長,路部長,還是敬委員,都被光榮選中,成了災厄。”
放下名單,何序冷笑道: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偽造的人,他到底是異管部的,還是孔學會的呢?”
“是異管部的,證明了異管部作偽證,他們很壞。”
“是孔學會的,證明了異管局沒有發現這么容易看穿的偽證,他們很傻。”
——啪!
何序把名單摔在桌上。
“司馬縝,告訴我。”
“你們到底是壞,還是傻?”
司馬縝嘴角一陣瘋狂抽搐。
他得到復制名單后怕信息被影響,第一時間送進了保險箱,他哪有一條條一個個名字細看?
而此刻,真相大白,臺下眾人都用一種古怪的眼光看向異管部。
所以,你們是壞,還是傻?
“何部長,我們肯定沒做偽證!”路部長趕緊站起辯解,這事可太要命了……
他一臉干笑,看向何序的眼神里都是討好。
“我也這么覺得。”何序笑著說,“我覺得貴部只是單純的傻。”
“對對對對……”路部長點頭如搗蒜,“確實是工作上疏忽了。”
“呵呵呵呵……”
何序搖了搖頭,不再看他,而是轉向了主席臺。
“諸位委員,我想提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關于異管部的。”
“他們上上下下被犯罪分子耍的團團轉,我很難想像,這竟然是一個部級單位,掌握著生殺大權的部級單位——
他們是如此粗糙而笨拙,但卻擁有著先斬后殺隨意抓捕的權力。
這簡直就像是把一把寶劍,給了一個嬰兒,任其揮舞,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我們根本無法想象。”
“我們唯一知道的是,嬰兒沒有能力為接下來的事情負責——”
“現在不就是如此么?
“異管部抓災厄,經濟被搞的一塌糊涂,他們不管,因為有財部管;治安變得動蕩,他們不管,因為有警部和對外擴張部管。”
“他們什么都不管,只管自已抓的爽,殺的多,好處都占,責任全無。
這次他們誣告我,我僥幸得以自證清白,下一次呢?”
“他們誣告別的部門,別的部門沒我這么幸運怎么辦?”
“反正,他們的動機是好的,搞錯了,我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再去搞下一個,最后,整個組織人人自危,誰來負責呢?”
全場鴉雀無聲。
大家都明白何序的意思,人家這是要追責了。
你來整我,沒整到,想毫發無傷的走?
沒可能。
現在該我扒你的皮了——
異管部這一次的所作所為,明顯證明了他們不具備獲得這么大權力的資格,不但沒有全局觀,還缺乏足夠的智慧。
何序的意思很明顯,不是每個部門都配當部,相關人員應該出來擔責。
該撤誰,你得撤,否則我就寒心了。
沒人說話。
大家都用眼神偷偷的交流著。
看來傳言是真的,何序比沈悠作風更加凌厲。
如果出手的是沈悠,現在大概會裝做委屈,然后事后一頓運作,悄悄弄死異管部。
而何序不這么玩,他當場要結果,理直氣壯。
誰搞我,我就搞誰,你搞不死我,我就立刻搞死你——這是個不留隔夜仇的人哪……
主席臺上,蔣司令表情那叫一個難看。
何序要弄異管部,這是明著當眾打他的臉,根本不打算給他這個軍部大佬留一點面子。
“誒呀,這孩子。”沈悠不滿的埋怨道,“這怎么還得理不饒人了呢!”
“真是的。”
嘴上抱怨,可他那嘴角,卻忍不住往上勾……
幾個委員快速商量了一下。
最后天清陽對何序擠出一個和藹的笑:
“何序,組織一向是有功賞有錯罰,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讓大家心寒。”
“那我就放心了。”何序拍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樣子。
“經歷了剛才這一幕,我還以為異管部不會被降為局,路局長和司馬局長不會被撤職呢!”
“哎呀,我就說組織不會這么辦事,要是這樣零成本,那以為我也檢舉揭發,反正沒有后果。
我最近就聽說異管局只抓不給錢的災厄,我也弄幾個假證人檢舉,把大夏高層全部找來開聽證會,就當是休息嘛……”
“哎哎哎,”天委員滿頭汗,趕緊打斷他,“我說了,組織會處理,你不會受委屈的。”
“相關人士一定會被處理,誣告風氣一定會被糾正。”
“哦哦哦~”何序說,“那我太開心了……”
“我就說嗎,以組織雷厲風行的效率,初步處理意見一定會在這個會結束前給出的。”
“放心放心了!”
臺下觀眾:……
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絕了。
何序嘴上說著相信組織,可把心里想要的處罰條例,報菜名一樣說出來了,連deadline都給委員們畫好了。
會結束前,你得給個章程出來!
這還真是直言不諱,現在的年輕人好坦率啊。
現在大家徹底領教了。
別惹何序,除非你有把握弄死他。
他不是沈悠,他才不講體面,他緩過氣來,絕對要加碼搞死你,現在,他要拆了異管部!
這時何序終于停止了發言,而整個異管部已經面如死灰。
而另一面,程煙晚程琳已經開始擊掌慶祝了。
雖然還沒宣判,但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結果——
這種情況下,如果誰敢再投異管部,那真的就不配坐在這里了。
此時,上面幾位委員開始商量了最后的處理結果,這個結果毫無懸念,有懸念的是及對異管部的判決。
而兩側禮儀人員隊伍里的慕容,明顯呆住了。
明明剛才還占盡上風,這么快就被翻盤了?
邊上蠻姐只能遞去一個安慰的眼神——這下好了,那張天牌省了,誰都知道怎么選了。
而阿余看著自已腳尖,強忍著笑。
我說什么來著?
而且,慕容,你絕對是和司馬縝認識吧?
我、不、瞎。
另一邊,等待結果的何序站在辯護人席上,緩緩對對面二十多米外的司馬縝的攤開手。
他輕聲的說出一句話。
隔得太遠,這話司馬縝聽不到。
但看著何序的口型,他清楚讀出了這句話的每一個字:
“你好像一條狗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