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晚靠近，幾個婦女的手同時停住了。
她們慢慢抬起頭，那是一張張布滿風(fēng)霜、卻又毫無表情的臉。
沒有好奇，沒有熱情，甚至連厭惡都沒有。
只有空洞。
就像是一潭死水，扔塊石頭下去都不會泛起漣漪。
其中一個年紀(jì)稍大的婦女，眼神在江晚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種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恐懼，然后迅速低下頭，抱起還沒洗完的衣服，拉著旁邊的同伴，匆匆忙忙地走了。
腳步慌亂，像是見了鬼一樣。
“哎，大姐……”
江晚還想再問，卻只得到了一串背影。
“別白費力氣了。”
白景言站在一棵大榕樹下，看著幾個正在修補漁網(wǎng)的漢子。
他剛才試圖遞根煙過去套近乎。
結(jié)果對方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嘴里發(fā)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jié)：“阿巴……阿巴……”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說話，倒像是嗓子里卡了口痰，又或者是舌頭有些僵硬，根本沒法靈活轉(zhuǎn)動。
“他們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白景言把那根沒送出去的煙捏碎在手里，眼神有些冷，“或者是，不敢說。”
整個村子就像是失語了一般。
除了雞鳴狗叫，除了干活的聲音，聽不到一句正常的人類交流。
甚至連小孩子都不哭不鬧。
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坐在吊腳樓的陰影里玩泥巴，眼神呆滯，動作遲緩。
這種死一般的寂靜，比梭恩那個吵鬧的軍營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這根本不是什么避難所。”
江晚感覺背脊發(fā)涼，“這更像是個監(jiān)獄。”
……
另一邊，麗莉修正在嘗試用糖果與孩子們溝通。
她從那個防水袋里翻出兩塊還沒化掉的巧克力，這是她最后的私藏了。
目標(biāo)是一個蹲在角落里獨自玩石子的小男孩。
這孩子看起來也就五六歲，頭發(fā)像亂草一樣，身上只穿個褲衩，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
“嗨，小朋友。”
麗莉修蹲下身，盡量讓自已的笑容看起來像個知心大姐姐。
她剝開巧克力的錫紙，一股甜膩的香氣瞬間飄散開來。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那雙原本有些呆滯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對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他咽了口唾沫，臟兮兮的小手慢慢伸了過來，想要拿那塊黑乎乎卻香氣撲鼻的東西。
“想吃嗎？”
麗莉修并沒有馬上給他，而是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告訴姐姐，這個村子里……除了長老，還有誰是管事的？”
小男孩的眼睛盯著巧克力，眼珠子跟著麗莉修的手轉(zhuǎn)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么。
“阿……阿……”
就在那個音節(jié)即將沖出喉嚨的一瞬間。
一只枯瘦如雞爪的大手突然從后面伸過來，一把捂住了小男孩的嘴！
那力道之大，簡直像是要把孩子的臉給捏碎。
麗莉修嚇了一跳，抬頭一看。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婦人正站在男孩身后。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滿是驚恐，甚至還有一絲乞求。
她死死地捂著孩子的嘴，不讓他發(fā)出一點聲音。
孩子在她懷里拼命掙扎，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別……別說話！”
老婦人并沒有看麗莉修，而是神經(jīng)質(zhì)地四處張望，像是在防備著什么看不見的惡魔。
然后，她根本沒管地上的巧克力，一把抱起還在掙扎的孩子，像逃命一樣鉆進(jìn)了旁邊的吊腳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