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回答的話題,卻讓這個跟徐鶴一樣才入仕途不久的新科進士給答出來了。
想坐多久便坐多久,是承認了月棠目前毋庸置疑的地位和權力。
由她選擇,說法就更多了。
而肯定能坐得比他的任期久——反過來豈不是說,他任期越長,她在這寶座上坐的時間就越久?
月棠雖然從來沒有把端王府攥在手心里一輩子的想法,聽到這里還是正眼看著他笑了:“你進士第幾名?”
韓翌頓了一下,回答道:“二甲第九名。”
“名次不錯?!痹绿氖种篙p叩扶手,“這么好的名次,怎么會屈居到王府來做個屬臣?”
韓翌垂首:“臣并不覺得委屈。能入郡主麾下,是臣的榮幸。”
月棠睨過去:“說實話?!?/p>
韓翌身形微頓,聲音不覺低了三分:“臣祖輩曾犯錯,被貶官后合家常年在外顛沛流離,臣也是靠寡母為人做零工賺得些許報酬,才得以讀書科舉?!?/p>
徐鶴身為狀元,尚且需要巴結杜明煥,二甲第九名,沒有背景自然更難以出頭。來王府做個屬臣,也不奇怪了。
月棠望著他:“你祖父叫什么?曾經做什么官?”
“家祖名諱為一個栩字,曾在中書省任職。不過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p>
月棠點點頭,與他道:“回頭把籍案送過來我看看。”
韓翌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本冊簿,雙手呈上:“請郡主過目。”
月棠翻了兩頁,合起來:“明日起,每日定時來永慶殿見我兩次。早間辰時,下晌申時,若遇急事要事,也可隨時來稟。
“內堂之事可尋蘭琴,外殿之事若有不熟悉之處,可找魏章?!?/p>
“遵命?!?/p>
“下去辦事吧?!?/p>
月棠起了身。
等他下去,自己也抬步走出大殿,與身后蘭琴道:“給韓翌安排一個離我稍近些的院子,以節省往返的時間。
“另這幾日讓小霍跟著他,帶他熟悉王府的格局。讓他盡快上手掌事。”
蘭琴也應下了。
二人出了銀安殿,便繼續穿過掛著“安興門”的牌樓,往后宅區域的永慶殿走去。
以安興門為界,再往后走就是王府的后宅了,有外客來訪往往到此為止。
而永慶殿就是正堂,是月棠如今的住處,也是月棠收藏對父母親所有回憶的地方。
沿途侍女和太監跪了一路,沒有人敢抬頭,但卻在另一側,有個年長的嬤嬤走了過來。
“稟郡主,東門外有位賀娘子求見?!?/p>
月棠停步,蘭琴“呀”了一聲:“是賀娘子。這些日子她住在咱們宅子里,來問過我好幾回您什么時候回端王府了。奴婢讓她今日再過來的?!?/p>
月棠道:“那還不快把人請進來?”
當時賀氏與徐鶴和離之后,月棠原是讓她自己選擇去路。可這女子卻仍想留在京城,跟隨月棠。
月棠一時想不到如何安置,又斷斷做不出來讓人屈身為奴的事情,便臨時讓她暫住在原來的宅子里。
沒想到她心意這么堅定,還在等著自己。
有這樣的誠心,自然不能辜負。
沒片刻,賀氏跟著蘭琴進來了。
“拜見郡主?!?/p>
她跪下來行禮,月棠笑著道:“你最近可還好?”
賀氏面色紅潤:“承蒙郡主厚愛,民婦近來十分安穩,徐鶴來鬧過兩次,民婦也未曾搭理。”
說完她又順眼打量月棠身上:“聽說郡主又遭遇了不測,不知有無大礙?”
自從果斷和離之后,她竟越發大方起來了。
“無礙?!痹绿呐c她寒暄了幾句,也就不繞圈子了:“我記得你是會寫字的。蘭琴身邊正好還缺個幫手,不知你可愿意到我王府做個女史?”
剛才還口齒伶俐的賀氏一下口吃起來:“民婦雖然認字,但實在讀書不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能不能……”
“你可以學?!痹绿男χ眠^手邊一本賬冊,“這是先前他們清點器物做的冊子,你看看,你能做嗎?”
賀氏翻了翻,點頭道:“若只是照著記載,倒是不難?!?/p>
“那就成了?!痹绿牡?,“王府的女史,是正正經經的良籍,領俸祿的,不是奴籍。
“主要是在我身邊做些文墨相關的差事。要腦子清醒,懂得應對,筆下也不能出錯。
“但是正式上任需要考核,你先跟著蘭琴學,到下一季度內宮監考核,你可以去試試。
“考過之后,就可以永久地做這份差事,領俸祿了?!?/p>
賀氏臉頰發紅:“不知下一季度是何時?”
月棠彎唇:“如今剛交十月,年前還會有一次?!?/p>
“好!”
她飛快地把這本賬冊又攥在手心?!懊駤D別的不會,最會吃苦!請郡主放心,民婦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蘭琴笑著來牽她:“我先帶你去找個住處。”
月棠看著她們離去,方才抬頭來看四面。
屋里所有的擺設都還和當年一模一樣,只是換了簾幔和床褥。
窗戶也新糊過了,窗洞外的院子里擺放著各色菊花,太監侍女們正穿梭在花叢中,來來往往地給她搬行李。
等明日入宮覲見之后,端王府就要以新的面目見天下人了。
想到這里她起身走到里間,將禮服拿出來鋪平在軟榻上。
榻上還臨時放著成堆的綾羅綢緞,以及一堆做工考究的盒子。
這都是從靖陽王府出來時,以王府的名義相贈的禮。
她把盒子挪了挪,豈料當中一只長盒格外沉重。
打開一看,一把華光四射的寶劍赫然出現在眼前!
看到這再熟悉不過的劍,她心口一滯,飛速把它拿起來。
沒錯,正是她三年前放在阿秀尸體上那把先帝御賜的靈泉劍!
但她根本還沒來得及去打聽這把劍的下落!
“魏章!”她轉向門口。
“郡主!”魏章走進來。
“這是誰給的?”
“是王爺!”魏章看到這把劍也愣了一下,然后指向盒子,“早上王爺帶著阿籬來找郡主的時候,順手就把它放在郡主的行李上了,屬下認得?!?/p>
“是他呀……”
月棠把劍抽出來,細看著這寒光熠熠的劍刃,揚起的唇角浮上一絲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