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體面寺。
菩提樹下。
李十五久久,不曾從方才所見之一幕中回過神來,仙神之莫測,之宏觀,之偉大,之震撼,之言語無法表述,他頭一次這般直直白白見到。
忽地。
他小心翼翼說道:“和尚……佛爺,您都能掐太陽了,那能一指頭掐死黃時雨不?”
秋風天輕輕抿了抿唇,煞為認真道:“真的直稱我為‘秋風’即可,貧僧從未將自已當成佛過,且說好了以‘凡人之心,馭真佛之身’,還望施主明白。”
李十五則又抽了某青銅蛤蟆兩耳刮子,罵罵咧咧道:“棺老爺聽見沒,又是點你呢,要以‘百姓之心,坐棺位上’。”
見此。
秋風天只是嘆聲道:“相逢即是緣,十五施主可以對它好上一點,畢竟緣起緣滅,這緣分總有斷開那一日的。”
李十五“嗯”了一聲,接著面無表情說道:“和尚倒是有心了,棺老爺時常覺得李某對它太好而自慚形穢,心中十分過意不去,素常常絕食以明自身之志。”
“……”
秋風天被嗆了一瞬。
而后低吟道:“你方才說掐死黃時雨這位施主,此事有待商榷……”
李十五眸光一沉:“和尚,你誆我呢!你掐不死她?”
秋風天搖頭說道:“此事解釋頗為繁瑣,小僧覺得那位黃姑娘有些怪異,像是那無根之水,且小僧……找不到她之命門。”
“你找不到命門?”,李十五沉聲一問。
“真找不到!”,秋風天朝著佛剎之中某處看去,“這姑娘其實很玄乎的,總之小僧也是琢磨不太透,只是她名字之中帶著一個‘雨’字,這雨屬水,水火不相融。”
“或許,她怕火也說不定。”
“當然,這個‘火’字有可能并不指真的火,但也有可能指真火。”
“所以施主,還是盡量遠離于她吧,沒必要同她胡攪蠻纏,此女渾身上下皆是陰氣太重,不好。”
李十五聽這話,不由咧嘴一笑:“和尚,你說話居然挺中聽的,比其他人說起話來都中聽,干脆我傳你一法吧。”
接著丟出一本薄冊,李氏埋尸法。
冊上口訣,禁忌,寓意,流程……,一一被他編撰地十分之完善。
“謝謝!”,秋風天雙手接過,很是認真道了一聲謝,接著翻開后一字一句研讀起來,再道:“施主真的很有想法,小僧著實佩服。”
李十五想了想,卻是破天荒道出一句:“和尚,你勉強算是……百分之一個好道友。”
接著問:“佛門八佛之中,僅有三尊佛是人?”
秋風天將冊子合攏,點頭道:“八佛之中,確實只有三位算是人族出身,無法天,夾生天,以及小僧了。”
李十五再道:“那兵主天,似很不好惹樣子,佛號之中都是帶著沖天之殺意,不像是好佛。”
秋風天則笑道:“兵主天,他打不過我。”
“……”
秋風天將薄冊放入袖中收好,繼續道:“小僧略微有些手段,稍懂一些佛法,平常不與人爭。”
李十五牽強豎起大拇指:“你是個好和尚。”
兩者間,一時間有些無言起來。
就這么一坐一立,任由風聲繞耳,落葉垂肩。
期間。
予粥端了兩碗白粥過來,都被秋風天吃了。
賈咚西滿臉堆笑靠近,想給自已未來兒子求一好名兒,卻被告知名別趕早,起的遲一點也挺好,可以先起一個小名叫著。
妖歌則帶著四仆,要與佛論道。
漸漸。
已是日至黃昏。
李十五終是呵笑一聲:“什么事喔,哪有佛是這般樣子的?我聽過的佛皆是高居蓮臺之上,身側三千羅漢相襯,法相威嚴俯瞰整個塵世,被人尊稱一聲‘佛祖’!”
秋風低頭笑了笑,語氣很是真切:“施主,我真是人,而不是佛。”
李十五:“行行行!”
接著從樹下起身,抬手拂了拂肩頭落葉。
道:“既然如此,這般體面的你,為何養了這么一群很不體面的和尚?”
秋風天道:“施主可知,無法天佛剎之中有萬僧萬相?寓意佛觀蕓蕓眾生,皆在觀已。”
“至于小僧……”
“其實你所看到的那些黃衣小和尚,都是我。”
李十五道:“都是你?”
秋風天微笑點頭:“算是吧,他們都是小僧不怎么體面的樣子,畢竟佛無完佛,當直視于自身。”
“總之,大概如此吧!”
“所以施主,你要貧僧這一道法嗎?”
“你贈我一術,當還你一術,如此才算是禮尚往來,才叫做體面。”
李十五拱了拱手,轉身朝著禪房而去,頭也不回道:“佛爺容貌甚偉,在下不敢要不敢要。”
秋風天趕忙著招呼一聲:“施主,記得晚上吃席啊!”
卻也是這時。
一道白衣不染塵灰,尤為年輕男子身影靠近,頗為恭敬說道:“見過真佛,還請真佛解惑,為何我總覺得活在別人影子之中?”
卻聽虛空之中一道女子聲響起,笑意盈盈道:“這位佛爺,我家道君可否拜你為師啊?只掛個名兒,不剃度出家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