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成,五成而已,為何僅僅只有五成?”
這時。
一頁斑駁黃紙,從棺老爺蛤蟆嘴中飄了出來,上面字跡淺而清晰:五成?你腦瓜子生銹了不成?
李十五無肺而深吸一口氣。
說道:“的確僅有五成機會,因為我想……再弄一個白皮子出來,說不定能將秋風天給同化。”
黃紙妖:白晞?
李十五眸中血絲消散,眼神隨之恢復平靜:“白晞,鏡淵,他們都有可能化作‘白皮子’或是‘鏡皮子’。”
黃紙妖:你有這本事?你如何讓他們道生修為走火入魔?
李十五答:“這……,倒是還沒想過這個。”
黃紙妖:沒想你叫個屁!
李十五不禁一笑,說道:“紙爺啊紙爺,有些事其實是不能想的,如今身處佛剎之中,秋風天眾生懺之術籠罩之下,心中所想之一切根本無所遁形。”
“我若是此刻想了,就被他聽到了。”
“到時,連五成都是沒有了。”
黃紙之上,又是浮現一句:總覺得,你口中真話如今是越來越少了,反正沒事別叫我,紙爺不想費腦。
“咚,咚,咚……”
“咚,咚,咚……”
恰是此刻。
佛剎之中一道道悠揚鐘聲響起,剎中所有香客,都尋著這鐘聲源頭而去。
李十五推開禪房門,朝著某處望道:“吃席?”
而在他腰間,從始至終有一根拇指粗細鐵鎖纏繞著的,看得見,卻是摸不著,也解不開。
……
一處新的佛殿之中。
殿中一根根白燭長燃,約莫數百位香客,正圍著一張張長桌而坐,桌上僅有簡單茶水,似在等待開席。
不川、妖歌、賈咚西、予粥、伏滿倉幾個也在其中,被安排最左側一張桌子上,且靠近門口的位置。
賈咚西看見李十五進來,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喊:“好道友!這邊!這邊!”
李十五靠近了去,坐下道:“吃什么席?菜呢?”
賈咚西聞聲,輕輕扯了扯他道袍,語氣壓得更低:“少說幾句,咱害怕佛爺把自已剁吧剁吧給咱們吃了,可若真是這般,得打包給咱兒子留上一些。”
李十五瞅他道:“佛肉極苦,同人之肉一樣不甚可口。”
予粥湊了過來,附和道:“就是就是,人之血肉帶著種膻味兒,比牛羊肉膻味兒可重多了,還帶著淡淡鐵銹味兒,而且嘗著一點鮮味兒都沒有,甚至很油膩。”
不川微笑道:“確實如此,聽說太監因為被騸過,所以其血肉似略微可口上那么一些。”
一時之間。
桌上幾人望著某賈姓之人,皆是笑得意味深長。
“幾……幾位,好有經驗!”,賈咚西硬著頭皮笑,竟有些不敢直視幾人目光。
予粥則寬他心道:“賈公公別怕,咱們這千年間經歷可多了,所以對某些肉味兒略有品嘗,你這種一般都是被拿來熬油,不吃的。”
“……”
也是這時。
清晨那個講經的白眉老僧,從殿外緩步走了進來,見其他香客皆一副漠視模樣,唯有見李十五是小碎步靠近,頗為低聲下氣。
口中說道:“佛爺可是給咱們講過,咱們當和尚的,對佛一定要刻意討好逢迎,對普通香客則要冷眼相待;遇到有利可圖的事方才積極爭搶,無利益于香客的瑣事則可以置之不理。”
“還有啊!”,他清了清嗓。
接著道:“佛爺還說啊,咱們當和尚的,‘佛本位’思想得嚴重一些,意思是高高在上,擺和尚僧人的架子,對待眾生香客態度應該蠻橫,覺得自已高人一等,對待香客之訴求則應該態度冷漠、言語敷衍。”
聽著這一副腔調。
李十五不禁笑了一聲道:“秋風天,應該不是這般說的吧,你這老和尚狗膽包天,居然敢曲解自已佛爺意思。”
白眉老僧笑得滿臉褶子皺成一坨,回道:“這好歹是不體面寺嘛,佛爺上面說一套,下面咱們做一套,這是很常見之事,施主千萬別見怪。”
一聽這話。
妖歌重重拍桌道:“他是人族之善,妖某則是人族之智,你這老和尚為何不舔我而獨舔他啊?”
白眉老僧回看他一眼,皺起眉道:“我家佛爺都親口說了,世間真佛有八尊,如今咱們佛剎里就有兩尊,懂?”
“所以這位施主,你是佛嗎?”
“不妨直白告訴你,只有佛,配在老僧面前大聲說話,偏偏啊,你不是。”
一時間,整個佛殿一靜。
所有人目光明里暗里都是落在李十五之上,面露驚駭之色,這世間,竟是出了一尊新佛?
“會說話,當賞!”,李十五從賈咚西身上摸了一個功德錢,丟了出去。
“謝佛爺賞!”,老僧笑得極為諂媚,又低聲說道:“佛爺,您現在完全可以憑著自已佛位為親友謀些私利,畢竟啊,人情大于規則,且本就沒有公平所言,否則這佛不白當了?”
他明里暗里,指了指妖歌等人,言外之意是李十五可以給他們謀劃一些好處。
卻是下一瞬,令人始料不及一幕出現。
只見李十五肉身,竟又是如蠟燭一般開始融化,,‘燭淚’一滴一滴往下墜,落在地上堆成一坨坨黏糊糊的血肉瘤子。
僅是眨眼之間,一個沖天辮娃娃出現,抬手一個巴掌招呼老僧臉上,笑得令人毛骨悚然道:“老和尚,你丑到我了。”,而后轉身望向予粥,“老妹兒啊,真是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