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離岸漸遠,婁敬看著吉野山莊在視線中變小,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總算是脫身了……這龜兒子的義父,誰愛當誰當去!”
他當然沒有直接前往對馬島去找劉如意,小船在海上繞了一個圈,徑直朝著另一個方向——那艘停泊在遠方、如同海上宮殿般的大漢天子樓船駛去。
他需要立刻面見陛下,稟明倭國最新的局勢,并請示最終的戰(zhàn)略意圖——這援兵,到底是真派,還是假派?這盤棋,陛下究竟打算下到哪一步?
——
碧波萬頃,大漢天子的樓船如同海上的移動宮闕,安靜地停泊在遠離喧囂的海域。婁敬乘坐的小船靠攏,他順著舷梯登上甲板,立刻被引至劉盈所在的艙室。
艙室內,劉盈正與陳平對弈,樊噲則在一旁擦拭著他的佩刀。
見婁敬進來,劉盈并未抬頭,只是淡淡道:“婁卿辛苦了。吉野那邊,情況如何?”
婁敬躬身行禮,將倭國內戰(zhàn)的最新局勢,村野治保如何詐降取勝,南朝如何損兵折將、陷入恐慌,以及自己如何被天皇哭求、甚至提出以母相贈的荒唐提議,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匯報了一遍,沒有絲毫隱瞞。
當聽到天皇之母對婁敬“含情脈脈”時,樊噲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揶揄道:“好家伙!老婁,可以啊!差點就成了倭國天皇的野爹了!這輩分蹭蹭往上漲!”
陳平也捻須輕笑,目光中帶著調侃:“婁大人寶刀未老,風采依舊,竟能引得異國太后傾心,佩服,佩服。”
婁敬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惱,對著兩人吹胡子瞪眼:“樊噲!陳平!你們兩個老不正經(jīng)的胡說什么!我婁敬一心為國,忠君之事,豈會有那般齷齪心思!陛下明鑒,臣絕無此意!”
劉盈落下一子,終于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婁敬,語氣平淡地問道:“婁卿,朕倒覺得,若真能將倭國太后收為妾室,于穩(wěn)固倭國局勢,或許大有裨益。卿,果真無意?”
婁敬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擺手,急聲道:“陛下!萬萬不可!此非人臣所為!更于禮不合!臣絕無此心,此生能侍奉陛下左右,已是臣莫大榮幸,豈敢再有他念!那倭國太后……唉,不過是其子昏聵,病急亂投醫(yī)罷了,作不得真,作不得真!”
看著婁敬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劉盈這才微微一笑,不再逗他。他目光轉向海圖,手指輕輕敲擊著倭國的位置。
“支援之事,不急。”
劉盈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和深邃,“那天皇手下雖敗了一陣,但根基猶在,舊公卿們盤踞多年,勢力盤根錯節(jié)。此刻我們去救,他們感恩有限,反而會覺得是交易,是理所當然。等一等,等到他們山窮水盡,絕望透頂之時,我們再伸出援手,他們才會將我們視為唯一的救星,才會心甘情愿地付出任何代價。”
陳平點頭附和:“陛下圣明。雪中送炭,遠勝錦上添花。且讓那村野治保,再多背負些惡名。”
劉盈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村野治保弒殺前任天皇的罪名,尚未坐實。若他再背上逼殺現(xiàn)任天皇的惡名……朕很好奇,這倭國境內,還有多少人會真心擁戴他?”
他的話音雖輕,卻讓艙室內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