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更加安靜，似乎連蟲鳴都聽不到了。
110靜默地和她對視，這是祂時隔四年，第一次靠近涂窈。
十八歲到二十二歲，不比五歲到十六歲那樣能輕易看出變化。
她還是像當年那樣，衣角沾著泥點，手上灰撲撲的，手背上還有一些泥土干掉后的灰漬。
瘦巴巴的模樣，眼神卻格外明亮。
唯一的區別是，祂太久沒有聽到涂窈叫祂一聲小爹。
110重復：【你從前叫我小爹。】
涂窈一眨不眨地看著祂，下一秒，突然背過身：“我不叫。”
110：【？】
不等祂開口，涂窈就重新抬頭，一本正經道：“除非你告訴我小池真正付出了什么。”
“你不要跟我說是健康，我知道不僅僅是健康，也不是壽命?！?/p>
應該是更本質的一些東西。
她不是沒有察覺到，那十三期綜藝里，涂朝夕的黑料一個又一個被她有意無意地澄清，還有南柯一次又一次的水劫。
現在回想起來，到處都透著古怪。
或許那個東西才是貫穿他們這些人過去那些經歷的關鍵。
110：【……】
110一向刻板公正的程序里一瞬間涌上久違的無奈。
只是短短的兩天，涂窈就算失去了那些記憶，也迅速填補了幾乎所有的空白。
祂嘆了口氣：【你真正想知道的應該不是這個?！?/p>
祂的傻閨女，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怎么保證兩個世界順利融合。
“是啊?！蓖狂簲偸郑骸暗悄憧隙ú粫嬖V我?！?/p>
110機械音晦澀：【為什么覺得我不會告訴你?！?/p>
涂窈脫口而出：“因為你不能說?！?/p>
“如果你能說，小池早就知道了?！?/p>
這個世界既有非自然的存在，相應的，也該有屬于非自然的規則。
110啞然。
從前就是這樣，涂窈從來沒有主動問過祂任何關于進度條背后的問題。
哪怕后來知道所有的事情的源頭都來自于祂這個天道，她也是一個人集合所有的信息，再抽絲剝繭地理出真相。
她比任何人都要看得透徹，明白。
涂窈站得有些累，一屁股蹲坐到地上，“而且就算能說，你們也不想告訴我?！?/p>
“你們只想讓我沒有任何負擔地做選擇。”
停頓了一下，涂窈繼續說：“但是我想知道?！?/p>
“你只要告訴我你們到底用什么鏈接了兩個世界就好?！?/p>
“小爹。”
110想，今天晚上祂不該出來的。
涂小毛，總是很容易把所有人引導進她的思路，她的進程中。
哪怕祂不是人。
又或者，是因為祂總是沒辦法拒絕涂窈任何的要求。
只是一句“小爹”，祂就失去了所有的底線。
寂靜的夜晚，一顆接一顆的藍光親近地繞著涂窈打轉。
上空，機械的聲音像是無奈妥協，又像是最平常的一個回答。
110：【氣運?！?/p>
涂窈整個身體瞬間一僵，猛地抬頭。
只是短短的兩個字，腦袋里，一些片段式的記憶忽然閃過。
是一道不斷加加減減的進度條。
是她和大胖被追著打的哭嚎聲。
是她那一座小小的菇房。
是一次次和狼牙互贈的禮物。
是用涂小毛的身份，在一場場的錄制里，和涂朝夕，和南柯互相靠近。
……
她看過的十三期綜藝，就好像正式落在了她的腦海里。
是不連貫，零散的記憶，可足以作為一把開啟所有過往的鑰匙。
涂窈緩慢地抬頭。
微微蒼白的臉色在夜色中格外顯眼，她看著藍色的光團，咧了咧嘴。
“……小爹，謝謝。”
涂窈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光團。
“小爹，你比以前更亮了?！?/p>
“小爹，我是不是比之前長高了一點？”
她笑瞇瞇地說：“高了三公分呢！”
110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幾秒后，涂窈狀似不經意的，試探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爹，既然鏈接兩個世界的是氣運，那么讓兩個世界融合的關鍵是不是也是氣運？”
時隔四年，110的機械音繃不住了，再一次發出無奈的氣聲。
這就是涂小毛真正的目的。
用一個相關的問題，試圖去代入另一個問題的邏輯。
“小爹？”
看110沒開口，涂窈繼續試探：“比如說……有氣運同時綁定在兩個世界？”
110：【……】
“可小池的氣運只能鏈接，卻不能融合兩個世界，說明不是所有人的氣運都能綁定的。”
“就像我在實驗室培育出來的草藥要實現落地，不是所有的土壤都能適配的。”
“這時候我一般會把實驗室的土壤和營養液按照比例加到普通的土壤里，看草藥能不能順利扎根?！?/p>
涂窈一句一句地說下去。
“不是所有人的氣運都能促進兩個世界的融合……”
停頓了一會兒，她仰起頭，輕聲說：“那我的氣運呢？”
“我在兩個世界都存在過，讓我的氣運同時扎根在兩個世界上，是不是就可以了?！?/p>
……
藍色的光團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卻始終不發一言。
沒有贊同，但也沒有反駁。
涂窈眼睛一點一點發亮，她知道，她說對了！
“小爹！”
“小爹小爹！”
110被叫得頭疼。
無奈出聲：【你目前沒有氣運?！?/p>
四年前，一直到涂窈離開這個世界，都沒來得及產生真正屬于自己的氣運。
110那最后百分之十的氣運，至今還藏在她的身體內支撐著她的生命。
涂窈一怔。
沉默了片刻，重新抬頭，“既然沒有，那我就努力去生出我自己的氣運?！?/p>
110望著她，【辛苦了這么久，休息一下不好嗎？】
祂永遠不會收回贈予給她的氣運，她接下來的人生永遠可以隨性，開心地活著。
不用給自己設限，也不用給自己任何的壓力。
涂窈靜靜地看著祂，突然打斷：“既然不設限，你容許我做一個普通人，也要容許我去做一個偉大的人。”
110一頓。
“小爹，我要為我想要的結果付出努力?！?/p>
“那也是我曾經沒有做完的事情?！?/p>
“小爹，你再陪我一段時間吧?！?/p>
不知道過了多久，110：【……好?！?/p>
涂窈嘿嘿一笑。
……
深夜，涂窈仰起頭，靜靜地看著上空，一道藍熒熒的橫條正在從光團中剝離出來。
時隔四年，第二次落到了她的頭上。
氣運進度條：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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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翅：小毛種草藥這一塊之前有過事業線伏筆，我現在回頭看了一遍，埋得還不夠多，如果接下來閱讀上有覺得信息鋪墊不到位實在抱歉。
在收尾階段了，謝謝大家看到這里，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