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城外,天音山附近。
鎮北軍大營的不遠處,一座山崗。
光著膀子,一身精悍肌肉的灰發老將軍,將一桿槍練得如同疾風掃落葉。
等老將軍練完,早就在等候的參軍,遞上來一身單衣。
“趙帥的槍法,可真是越來越出神入化了。”參軍贊嘆道。
“呵呵,你是想說,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怎么又煥發第二春了吧?”趙云霆調侃道。
參軍忙連連擺手,“不敢不敢,趙帥老當益壯,假以時日,必能成槍道大宗師!”
“大宗師就不指望了,畢竟我被舊傷耽誤了那么些年。”
“我如今多虧王爺,能恢復到鼎盛時的修為,已是無比知足了。”
趙云霆拿過毛巾,擦了擦汗,道:“儋州如何了?”
“那趙康手下的東海軍,已經潰不成軍,加上百姓都恨不得大開城門,迎我們鎮北軍入城,兩日之內,就能拿下儋州城!”
“不過……探子來報,趙康和一群黨羽,已經準備坐船出海,攜大量金銀財寶,準備東渡倭國。”
參軍皺眉道:“趙帥,要不要派一支精銳,穿插到后方去,毀掉那些船?”
“萬萬不可!”
趙云霆當即阻止:“現在趙康那幫賊子戰意全無,就是因為有退路,想著出海去過逍遙日子。”
“一旦這條退路沒了,就等于逼著他們,與我們死戰到底。”
“萬一那趙康狗急跳墻,拿儋州百姓做擋箭牌,或是要用百姓陪葬,那就釀成大禍了!”
參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怪不得大帥從一開始,就沒要派水軍跟進,是故意給他們留了后路?”
“趙康這個新的東海王,本就根基不穩,沒有民心支撐,我們順勢而為即可,沒必要犧牲太多將士。”
“王爺要的是一個能盡快恢復繁榮的東境,不是尸橫遍野,殘垣斷壁。”
趙云霆冷笑了聲:“何況……他跑去倭國,也未必安全。”
參軍聽了一激靈,難不成,鎮北軍將來還要渡海滅了倭國?
聽起來有點離譜,可仔細一想,鎮北王似乎一直在花錢,命令許崢不停造船。
這么多戰船,肯定得派上用場啊!
“佛宗怎么樣了?那幫和尚,還在念經?”趙云霆問道。
“是啊,就只敢派幾個小和尚,下來求我們放行,讓他們打點水,進點糧食。”
參軍不屑道:“那幫老和尚,一個個跟縮頭烏龜一樣,甚至都不敢下來正面對峙。”
“看來那掃地僧,也不過如此,做賊心虛了。”
趙云霆正色道:“不得掉以輕心,佛宗之所以忍氣吞聲,是懼怕王爺,而非懼怕我們。”
“掃地僧若真的要魚死網破,我們上再動人,也是封不住天音山的。”
參軍皺眉道:“趙帥,那我們就這么一直圍著?餓死那幫和尚?”
“非也。”
趙云霆玩味道:“王爺不是說了嗎,半個月內,要那祁松原去北境受審,如若不然,大軍南下!”
“堂堂鎮北王說話,自然一個吐沫一個釘子。”
“算起來,距離半個月,也已經沒剩幾天了……”
參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幫和尚沒動靜,感情是想等書院先表態啊!
一個個的,都不是什么好鳥哇!
……
“豈有此理!”
“這幫賊禿,欺人太甚!!”
“他們的弟子闖了大禍,現在竟然想置身事外!?”
京畿與桂州交界處,麓山書院。
作為書院的中樞所在,此時正云集了書院大部分夫子。
因為鎮北王林逍的一番“恐嚇”,夫子們已經連續數日,在這里商討對策。
就連擔任國子監祭酒的孟三思,也回到了門內,不敢缺席。
兩日前,書院給佛宗傳信,試圖邀請佛宗商談對策。
可佛宗回復的飛鴿傳書中,只提了四個字:“諸行無常”。
這可把書院的夫子們氣得不輕,閆學明直接就破口大罵起來。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許淮安捋著胡須,調侃道:“這怕是掃地僧前輩,在勸我等坐著等死,好早日涅槃呢?”
“許師兄,你還能笑得出來?”
閆學明氣憤道:“祁師弟可是他的佛門弟子,如今佛宗卻不愿出面維護,他們是要將臟水都潑給我們書院,放棄祁師弟啊!”
“掃地僧前輩乃得道高僧,怎會如此行事,閆師弟你莫要胡言。”
孟三思擺擺手,表情嚴肅地勸阻。
“孟師兄,那依你看該如何?總不能真讓祁師弟去北境受審吧?”閆學明沒好氣道。
孟三思問道:“李兄不是在鎮北王身邊嗎?早已傳書給他,可有回信?”
“回了,但李兄說,王爺根本不想跟他提此事,說這件事只關乎百越書院,與北境無關。”許淮安道。
“呵,天下書院弟子,都是圣人門生,李兄如今成了鎮北王府的座上賓,可真是一點同門情義都不講”,閆學明不滿道。
孟三思看向一直默不作聲,臉色深沉的祁松原。
“祁師弟,你有何打算,不妨直言。”
祁松原深吸一口氣,高大的身影緩緩站起,道:“諸位師兄,師弟,敢問一句,你們當真相信,我徒兒歸荑,這般聰慧絕頂之人,會去大庭廣眾下,明目張膽地調查鎮北軍機密?”
“……”眾人沉默。
“我再問一句,你們當真相信,我那嗜酒如命的武師弟,會去刺殺鎮北王妃?”
眾人臉上露出苦笑,誰信啊?怎么可能呢?
“既然都是子虛烏有的栽贓,陷害,我等為何要囚坐于此數日!?”
祁松原猛地一拍桌子,擲地有聲道:“若你們是貪生怕死,只需一句話,我祁松原這就自戕以謝師門,絕不拖累你們!”
“但要我承認這些荒唐指控,北上受辱,我這把老骨頭,不服!!”
“他鎮北王就是再功高蓋世,在我祁松原眼中,他也不過是卑鄙小人!!”
“大不了一死,我有何懼!?”
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讓現場眾夫子都安靜了下來。
“好!不愧是百越文脈之首,祁先生,真乃古圣賢之風骨!”
突然,多了許多白發的吳王劉丙,帶著幾個親信,從外面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