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這片廢棄紡織廠,天剛蒙蒙亮就炸了鍋。
不是因為有人鬧事,是因為餓。
幾千條漢子,那是幾千張嗷嗷待哺的嘴。光是早飯的消耗量,就能讓任何一個開飯館的老板腿肚子轉筋。
“二叔,這么造不行啊。”
彪子手里攥著個饅頭,蹲在辦公室門口,愁眉苦臉地看著下面排隊打飯的長龍。
“剛才老趙跟我盤了賬,按照昨天那個吃法,咱們手里的現金流雖然厚實,但也沒必要把錢都扔進這幫孫子的肚子里。香江這邊的肉菜太貴了,那菜心賣得比咱們那邊的豬肉都金貴。一斤青菜好幾塊,這哪是吃菜,這是吃金箔呢。”
李山河坐在屋里,手里拿著剛讓二楞子買回來的香江晨報,正瞇著眼看上面的財經版塊。娜塔莎還在里屋睡覺,昨晚折騰得有點晚,這洋妞體力好,但賴床的毛病也不小。
“貴?”
李山河把報紙一折,扔在桌上,端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濃茶。
“貴就對了。香江這地方,寸土寸金,地里種出來的不是菜,那是鈔票。所有的物資都得靠外運,被人卡著脖子,能不貴嗎?”
“那咋整?總不能讓他們喝西北風吧?不吃飽了,這幫人也沒力氣去萬象城那塊地上干活啊。”
彪子三兩口把饅頭塞進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誰說非得在香江買菜了?”
李山河站起身,走到那個掛著簡易地圖的墻邊,用手指在深不可測的海岸線上畫了一條線。
“咱們是干什么的?倒爺。既然能把蘇聯的坦克倒騰回來,我就不信倒騰不來兩車大白菜。”
“二叔,你的意思是……從內地運?”彪子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路途太遠了啊。走陸路,過關卡得把人脫層皮。走海運,咱們也沒那么多船啊。”
“咱們沒船,老周有啊。”
李山河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那是老狐貍看見雞窩時的表情。
“昨晚老周跟我通電話,說是物資部的鋼材和水泥已經在籌備了。那船總不能空著跑吧?再說了,我記得咱們老家那邊,還有山東那邊,現在正是蔬菜下來的時候。那大白菜在地里幾分錢一斤都沒人要,爛在地里當肥料。這要是運到香江,轉手就是幾十倍的利。”
“我這就去叫二楞子?”彪子來了精神,把手里的饅頭渣一拍。
“不光是二楞子。”
李山河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早就寫好的架構圖,拍在桌子上。
“去把趙剛和二楞子都給我叫進來。咱們的山河集團,今天得正式把架子搭起來。光有錢沒人不行,有人沒規矩更不行。這幾千人,不能像放羊一樣散養著。”
五分鐘后,趙剛和二楞子頂著雞窩頭跑了進來。
“哥,啥指示?”二楞子一邊系扣子一邊問。
“坐。”
李山河指了指對面的破木頭椅子。
“咱們現在手里拿了九龍塘的地,人也有了。但是這一團亂麻不行。我琢磨了一晚上,這山河集團底下,得分出幾個堂口……不對,分公司來。”
“首先,成立山河物流。彪子,這一塊你來管。”
李山河看向彪子。
“我不懂物流啊二叔,我就知道把東西從這頭搬到那頭。”彪子撓頭。
“這就夠了。你的任務就兩條。第一,聯系老周那邊,把內地的蔬菜瓜果、雞鴨魚肉給我源源不斷地運過來。咱們不光自已吃,多出來的,直接鋪貨到新界的各個菜市場。我要把香江的菜價打下來,讓那些靠壟斷吃飯的菜霸都去喝西北風。”
“第二,咱們那幾艘快艇和貨輪,別閑著。組織一幫水性好的兄弟,把這條線給我跑熟了。以后這海面上,只要是掛著山河旗子的船,誰要是敢攔,你就給我撞沉他。搞不定聯系大連的劉一手,問問他愿不愿意來香江。”
“明白!這活我愛干!”彪子一聽又要干架,樂得后槽牙都露出來了。
“趙剛。”
李山河轉頭看向那個腰桿挺得筆直的退伍兵。
“到!”
“你帶著那幾百個核心的退伍兵兄弟,成立遠東安保公司。這幾千個從社團招來的爛仔,你得給我練。不要求練成特種兵,起碼得令行禁止。以后萬象城的工地,還有咱們的倉庫,都歸你管。誰要是敢吃里扒外,或者把以前社團那套臭毛病帶進來,別客氣,執行家法。”
“記住,道友和粉仔不要!”
“老板放心。我已經把他們分成了十個大隊。現在每天早上五公里越野,誰跑不下來沒飯吃。這幫小子雖然底子差,但要是練出來了,比一般的保安強得多。”趙剛回答得斬釘截鐵。
“好。”李山河點點頭,目光落在二楞子身上。
“二楞子,你的擔子最重。”
“哥,你說。”
“成立山河置業和山河建設。萬象城那塊地,你得給我盯著。咱們這幾千號人,不可能都去當保安。把那些以前做過泥瓦匠、木工,或者有力氣的,都給我編進建筑隊。咱們自已蓋樓,省錢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放心。那些鬼佬的建筑公司,一個個心比天高,要價太黑。咱們自已干。”
“可是哥,咱們沒技術員啊?這蓋高樓跟咱們在農村蓋瓦房不一樣,得有工程師。”二楞子有些為難。
“沒技術員就去挖。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墻角挖不倒。香江這邊多得是郁郁不得志的工程師,只要錢給到位,把這幫人的老娘接過來養老,我就不信他們不跟你干。”
李山河用手指敲著桌子,發出咚咚的聲響。
“還有,去注冊一家裝修公司。這萬象城蓋好了,里面的裝修也是塊大肥肉。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錢咱們得自已賺。你讓老家那邊發個電報,問問有沒有手藝好的木匠、漆工,只要想出來的,咱們包路費,包吃住,來多少要多少。”
“好嘞!這事我熟。咱們村那幫老少爺們要是知道能來香江賺港幣,估計能把火車站擠爆了。”二楞子樂得合不攏嘴。
正說著,里屋的門簾一掀,娜塔莎穿著那件寬大的男式襯衫走了出來。
她頭發亂蓬蓬的,像只剛睡醒的獅子。手里拿著半瓶昨天沒喝完的伏特加,仰頭灌了一口,打了個酒嗝。
“一大早就在這分贓?有沒有我的份?”
她光著腳走到李山河身邊,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兩條大長腿就在三個大男人眼前晃蕩。
趙剛和二楞子趕緊低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看一眼。彪子倒是想看,被李山河瞪了一眼,趕緊轉過頭去數地上的螞蟻。
“這叫戰略部署。你怎么不再睡會兒?”李山河伸手把她手里的酒瓶拿下來。
“被你們吵醒了。你們剛才說要運菜?這就是你的商業帝國?賣蘿卜白菜?”娜塔莎一臉嫌棄。
“別小看蘿卜白菜。民以食為天。控制了菜籃子,就等于控制了這幫人的胃。而且……”
李山河把酒瓶放在一邊,順手抓住了娜塔莎的一只腳,幫她揉捏著腳踝。
“這運菜的船,回來的時候裝的是菜。去的時候,可不能空著。咱們手里不是還有那幾輛坦克的技術資料嗎?還有你要轉移出來的那些大家伙。夾在蘿卜堆里,總比夾在軍火箱里安全吧?”
娜塔莎眼睛一亮,藍色的眼珠子里閃過一絲狡黠。
“你這只老狐貍。你是想用白菜當掩護,搞走私?”
“什么叫走私?這叫物資互換。咱們給內地送去技術和設備,換回來人民群眾急需的生活物資。這是雙贏。”
李山河說得大義凜然。
“趙剛,二楞子,去辦事吧。記住,動作要快。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船白菜停在碼頭上。誰要是掉鏈子,我就讓他去海里喂鯊魚。”
“是!”
兩人答應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山河和娜塔莎。
“那我也要個公司。”娜塔莎用腳尖勾住李山河的下巴,像個女王一樣發號施令。
“你會干什么?開坦克?還是拆炸彈?”李山河笑著問。
“我會管錢。你別忘了,我可是管著瑞士銀行密鑰的人。你這些兄弟,打打殺殺還行,玩金融?他們連小數點都點不對。”
李山河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一把將她從桌子上拉進懷里。
“你不說我都忘了。咱們還得有個管錢袋子的。行,山河投資的老板娘就是你了。不過咱們還得找個干活的苦力。光有老板娘不行,還得有個會算賬的掌柜。”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香江這地方,聰明人很多,但聽話的聰明人很少。”娜塔莎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放心。我看人的眼光,向來很準。你看我不就挑中了你這匹胭脂馬嗎?”
“滾。我是野馬,你駕馭不住的。”
“駕馭不住?那咱們現在就試試,看到底誰駕馭誰。”
李山河抱著她往里屋走去。
“大白天的……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