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五年四月十四日,常朝開始前的奉天門外。
正在列隊準備進場的朝官隊伍里,各方人馬涇渭分明的組成了一個又一個小圈子。
或閑談寒暄,或交流公務,或串聯布置...
初春的朝暮下,白茫茫的熱氣升騰。
在以詹事府詹事張璁、桂萼為首的小分隊中,張、桂二人的神色頗有些復雜:他們屬實有點被寧波府給整怕了。
想想看:每當他們提前組織好言官,準備在翌日的朝會上,就大學士費宏的問題進行廷辯前,總會有那么一道來自寧波府的題本冒出來,搶過風頭,吸引朝廷的注意,讓朝臣們先為寧波府的事爭個急赤白臉...
然后等輪到奏事時,早就吵得精疲力竭的朝臣們,誰還有精力去辯費宏的問題?
若是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可偏偏這種情況,在近一個月的朝會中,可謂是屢見不鮮。
頻率高得駭人聽聞不說,更令張璁感到惡心的是:這或是寧波府發來的,或是其他衙門發來的事關寧波府之題報,還都沒有小事。
不是動黃冊祖制,就是什么復藩...
更讓張璁感到郁悶的是:這李斌說起來,他應該是自己人啊!
嘉靖認證的“左膀右臂”、“左李右張”...
你特丫的怎么凈干“資敵”的事兒呢?!
而在文官隊列的前方,費宏這波人,也感慨著世事的奇妙。
自辯疏上呈都已經好些天了,結果愣是沒讓他有個當廷自辯的機會。
這給費宏帶來的感覺,就像是喉嚨里憋了一口老痰,著實有點不吐不快。
更令費宏尷尬的是,當寧波府的題本屢次打斷朝廷針對他費宏的審議時。
所有人都很難不懷疑,那寧波府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卡在費宏被朝廷問詢的這么一個關鍵時間點上,圍魏救趙一般,替他費宏解圍。
這種懷疑一旦坐實,那費宏就必須得面對一個問題:要不要在朝廷上幫寧波府說話?
幫吧...
這李斌,京師中誰不知道?
那就是陛下的人,真幫他,不亞于養虎為患;
可要是一點表示沒有,人家給你費宏出了這么大的力,你居然沒表示?
這以后隊伍還怎么帶?!
政治信譽還要不要了?!
奉天門外的兩方臣子面色復雜,心情沉重。
宮門之內,謹身殿中正在更衣準備朝會的嘉靖,也有點被寧波府整成了驚弓之鳥。
一邊在宮女的伺候下更衣,一邊再三問及身邊的黃錦:
“今日通政司那邊能確定,沒有事關寧波的奏報吧?”
“陛下放心,老奴眼巴前兒剛去通政司瞧過,確定今日沒有寧波的奏報。老奴也跟通政使說過了,要是一會有寧波府的奏報,只要不是事關軍務、謀逆等要事,也暫時壓住,待到明日再呈。”
黃錦面帶笑意,回顧這些時日的廟堂鬧劇,他真的很難不感到好笑。
朝野之中,現在誰不知道:張璁、桂萼是陛下的人?
又有誰不知道:陛下現在缺人?
好不容易熬到嘉靖五年科的科舉考完,皇帝老子就等著庶吉士館選時,再給自己扒拉一批人手呢。
不求再抓出一個李斌這樣好用的人吧,但多點侍讀、侍講學士這類,未來的重臣儲備也是好的啊!
結果那費宏,居然敢擋皇帝陛下的路?
不讓陛下的璁兒去當館選考官給陛下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