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一個活物,連尋常的飛鳥蟲鳴都銷聲匿跡,仿佛整個鎮子被一層無形的罩子徹底隔絕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與空曠。
顧盛在鎮外駐足,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死地。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淡漠,仿佛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聲音,如同從九幽之下傳來,清晰地響徹在空曠的鎮子上空。
“顧盛,你終于來了。”
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與悔意。
“回想當初在大荒圣院,本少主還真是看走了眼。早知你有今日,當初就該不顧一切,直接將你這只螻蟻碾死,也省卻如今這許多麻煩。”
顧盛神色不變,仿佛沒有聽到對方的挑釁,只是淡淡道。
“廢話少說。我人已至此,我父親在何處?”
蕭北玄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
“很簡單。今日,你我在此一戰。你若贏了,自然可以帶走你想帶走的人。你若輸了……便把命留下。”
顧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以。”
通過顧盛那過于平靜的反應,蕭北玄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常,他語氣微變。
“看來……我那便宜岳父,似乎并不在你手中?你竟敢獨自前來?”
顧盛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反問道。
“黃霸天,是你派去的?”
蕭北玄不置可否,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看來,他果然死在了你的手里。”
“不錯。”
顧盛坦然承認。
“哦?”
蕭北玄的聲音提高了一絲,似乎有些意外顧盛的干脆。
“你昨日便已回到大荒城,卻拖到今日才來……是對自己的實力過于自信,還是另有依仗?未免……太托大了吧?”
顧盛依舊沒有回應他的試探。
也就在這時,小鎮中央,那座最高的塔樓頂層,一道白衣身影緩緩浮現。蕭北玄負手而立,目光穿透數百丈的距離,如同冰冷的刀鋒,落在顧盛身上。
顧盛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掠過鎮口牌坊,正式踏入了鳳凰鎮的范圍。
他一邊不緊不慢地朝著鎮中心走去,一邊看似隨意地說道。
“我以為,你會在此地布下天羅地網,埋伏千軍萬馬。”
蕭北玄聞言,嗤笑一聲。
“螻蟻再多,也只是螻蟻。讓他們來送死,毫無意義,反而污了本少主的戰場。”
他話鋒一轉,再次追問。
“顧盛,回答我,黃霸天,當真是你所殺?”
“我已回答過你。”
顧盛腳步不停。
蕭北玄盯著顧盛那從容不迫的身影,眼中血光隱現,周身開始彌漫出強大的真氣波動,一股遠超宗境,赫然已達地王境的氣息,毫不掩飾地擴散開來!
“初入地王境?”
顧盛感知到這股氣息,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心中甚至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
“若你只有這點依仗,那今日之戰,未免太過無趣。黃霸天臨死前,可是能爆發出接近地王境巔峰的戰力。”
“呵……”
蕭北玄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周身真氣波動愈發劇烈,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他體內蘇醒。
“黃霸天?一個把腦子都練成了肌肉的蠢貨罷了!空有蠻力,卻不懂運用!他以為接受了血魔大人的恩賜,與之共生,憑借的還是他那可笑的煉體之道?真是愚不可及!”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某種力量,聲音帶著一種狂熱與蔑視。
“本少主與他,根本是云泥之別!”
隨著他話音落下,在他身旁的空間一陣扭曲,一道被重重血色禁制符文封鎖、氣息萎靡、模樣與顧烈一般無二的身影,被無形的力量禁錮著,顯現在塔樓頂端。
“顧盛!”
蕭北玄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
“你拖到今日才來,是以為本少主不敢動他嗎?!”
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氣息,猛地從蕭北玄體內爆發出來!以他為中心,憑空卷起劇烈的狂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長發狂舞!
而他周身原本還算正常的真氣,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轉紅,變得粘稠、沉凝,如同沸騰的血液!
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味瞬間彌漫了整個鳳凰鎮,天空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腳下的土地隱隱傳來無數冤魂哀嚎的幻聽,這死寂的小鎮,仿佛在剎那間化作了尸山血海,修羅屠場!
這股邪惡、暴虐、充滿毀滅氣息的波動是如此強烈,即便相隔三百里,大荒城中的一些強者也瞬間有所感應!
“好濃烈的邪氣!”
“是城外!鳳凰鎮方向!”
“有邪修在作亂?!”
霎時間,大荒城內,至少有數十道強悍的氣息沖霄而起,其中不乏王境,甚至隱隱有尊者級別的神念掃過,準備前往查探。
然而,就在這些身影即將動身之際,一個蒼老、平和,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如同天憲般,自大荒圣院所在的“天城”深處緩緩傳來,清晰地回蕩在每一位強者的耳邊。
“所有人,各安其位,不得擅動。”
“院首有令。
鳳凰鎮之戰,任何人……不得插手。”
這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那些沖霄而起的身影頓時一滯,隨即紛紛收斂氣息,落回城中,不敢再有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