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該死的沉默,就像是一只看不見的手。
死死掐住了卡爾薩斯的脖子。
真空里確實聽不到聲音。
但這反而讓這種壓抑感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
卡爾薩斯手里那根象征著至高權(quán)力的權(quán)杖,此刻沉得像是一座山。
他的三只眼睛呈現(xiàn)品字形排列在干枯的面皮上。
正死死盯著全息屏幕。
屏幕上的那只“蟲子”依然懸浮在虛空中。
一動不動。
那眼神,卡爾薩斯很熟悉。
那是他幾百年前,看著那些文明落后原始土著時的眼神。
那是獵人看著陷阱里的獵物,是神靈俯視螻蟻的眼神。
該死!
到底誰才是獵物?!
卡爾薩斯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
“不能再這么耗下去了。”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耗不起了。
對面那個男人背后的艦隊,那些泛著冷冽光澤的炮口。
雖然沒有充能,但那種無形的威懾力,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只要對方愿意,動動手指頭,自己這支引以為傲的艦隊,就會變成漂浮在宇宙中的太空垃圾。
而且是不可回收的那種。
可是……
主動出去?
向一個土著星球的蟲子低頭?
這對于統(tǒng)領(lǐng)了這片星域幾千年的卡爾薩斯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的尊嚴,他的榮耀。
他作為高等文明統(tǒng)治者的驕傲,都在瘋狂地叫囂著拒絕。
但下一秒。
他看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又看了一眼自己這邊瑟瑟發(fā)抖的副官。
尊嚴?
那玩意兒能當(dāng)飯吃嗎?
活下去,才有資格談尊嚴。
只有先把姿態(tài)放低,去摸摸對方的底。
看看能不能用談判,來換取一線生機。
“副官。”
卡爾薩斯終于開口了。
“把我的那套‘圣裝’拿來。”
一直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角落里的副官猛地一哆嗦,仿佛剛從噩夢中驚醒。
“圣……圣裝?”
副官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里寫滿震驚。
那套衣服,只有在最隆重的慶典,統(tǒng)領(lǐng)才會穿。
那不僅僅是一件衣服,那是整個文明財富和權(quán)力的象征。
現(xiàn)在拿出來?
難道統(tǒng)領(lǐng)是要……
副官不敢往下想,更不敢問。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艦隊里,統(tǒng)領(lǐng)的話就是真理,就是圣旨。
“是!屬下這就去!”
副官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卡爾薩斯緩緩站起身。
四米高的身軀,在這并不算寬敞的主控室里,投下一大片陰影。
他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飛船里的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已經(jīng)很久沒換濾芯了。
但此刻吸進肺里,竟然讓他覺得有一絲安心。
畢竟,外面可是真空。
那個變態(tài)的蟲子。
卡爾薩斯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陸友,心里忍不住罵了一句。
肉身橫渡虛空?不需要供氧設(shè)備?
這特么還是碳基生物嗎?
就算是他們這種已經(jīng)能在星際間流浪的文明,也不敢這么玩啊!
身體再強悍,那也是肉做的。
能在真空里扛幾分鐘就是極限了。
像對方這樣閑庭信步地站了半天,簡直就是違反生物學(xué)常識!
“或許……”
卡爾薩斯心里閃過一個念頭,“這是蟲子的生物改造技術(shù)?”
想到這里,他眼中的貪婪一閃而逝。
但立刻又被恐懼所淹沒。
沒過多久。
副官帶著四個身材魁梧的親衛(wèi)回來了。
他們手里捧著那套金光閃閃的裝備,動作小心翼翼。
“更衣。”
卡爾薩斯張開雙臂,像是一只等待祭祀的老禿鷲。
這套圣裝,其實并不具備太強的防御力。
它的主要成分是黃金。
在這個宇宙的大部分文明里,黃金都是硬通貨。
也是展示財富最直接的方式,以及稀有的發(fā)光晶體。
一件件沉重的甲片被掛在卡爾薩斯干枯的身體上。
護肩、胸甲、護臂、以及那條拖在地上鑲滿了寶石的長袍。
說實話,這審美有點土。
有點像藍星上那些暴發(fā)戶家里擺的金蟾,主打一個“貴”。
不管好不好看,反正必須得亮,必須得閃瞎狗眼。
但卡爾薩斯很滿意。
他看著鏡子里那個逐漸變得金光閃閃、看起來不可一世的自己,心里的底氣稍微足了一些。
這就對了。
這就是統(tǒng)治者的氣場。
哪怕是去投降……哦不,是去談判,也得穿得體面一點。
不能讓那個鄉(xiāng)巴佬看扁了。
“把維生環(huán)帶上。”
卡爾薩斯吩咐道。
他可沒那個本事肉身扛真空。
副官趕緊拿出一個像項圈一樣的銀色金屬環(huán),扣在了卡爾薩斯的脖子上。
這是他們文明的科技之一。
啟動后,能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能量力場,鎖住空氣和溫度。
同時還能提供重力調(diào)節(jié)。
輕便而且不影響美觀,同時還不影響他裝逼。
“準備出發(fā)。”
卡爾薩斯抓起那根權(quán)杖,權(quán)杖頂端的紅色寶石亮起幽幽的光芒。
“讓‘巨靈衛(wèi)’跟上。”
“記住,氣勢要足!”
一百公里外。
陸友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在真空里打哈欠是個技術(shù)活,但這不妨礙他表達自己的無聊。
“這幫外星人,磨嘰什么呢?”
他都在這兒擺了半天造型了。
雖然系統(tǒng)強化后的身體不知疲倦。
但一直這么繃著臉裝高冷,也是很累的好嗎?
“要是再不出來,我就直接拆家了。”
陸友心里正盤算著要不要先打爆對方一個引擎助助興。
突然眉毛一挑。
那艘長得像爛土豆一樣的母艦,腹部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就像是一張丑陋的大嘴,緩緩張開。
緊接著。
幾個黑點從里面飛了出來。
陸友瞇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縮,視覺瞬間拉近。
“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