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在空間中回蕩。
【系統自毀程序啟動……核心數據格式化……進度3%……7%……15%……】
那聲音沒有情感,沒有起伏,只是機械地陳述著正在發生的事實。但正是這種冰冷,讓即將到來的消亡顯得更加無可挽回。
奧古斯的身軀開始分解。
最先崩解的是那八根機械臂——它們從尖端開始,化作細密的粒子塵埃,像被風吹散的金屬粉末。那些粒子在空中飄散,閃爍著微弱的銀光,然后漸漸黯淡,歸于虛無。接著是軀干,是四肢,是那張曾經扭曲著不甘的面容。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的眼神中依然流露著不甘。
那雙機械瞳孔死死地盯著虛影‘奧古斯’,盯著凡塵,盯著那本被捧在虛幻手中的古書。他的嘴唇嚅動著,似乎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機械提示音還在繼續——
【……52%……68%……84%……】
粒子塵埃越來越多。奧古斯的身軀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一點點抹去,從邊緣向中心侵蝕。最后剩下的,是那顆位于胸口處的核心——蔚藍色的晶石,此刻正瘋狂閃爍著,像是在做最后的掙扎。
【……97%……99%……】
“你其實不用殺他的。”
凡塵的聲音很輕。
他看著那顆即將崩解的晶石,看著那雙依然睜著的機械瞳孔,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奧古斯’轉過身來。
隨著他的動作,原本就虛幻的身軀又透明了幾分——那些邊緣的輪廓變得更加模糊,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霧。胸口處閃耀的蔚藍色晶石也暗淡了許多,光芒從柔和變成了微弱,像是快要燃盡的燭火。
“那就該為選擇承擔應有的結果。”
他的聲音很輕,卻聽不出一絲對于死亡的恐懼。相反,那是一種異常的寧靜——像是長途跋涉的人終于看到了終點,像是漂泊許久的船終于望見了港灣。
凡塵看著那道越來越淡的虛影,沉默了片刻。
“我也快到時間了。”‘奧古斯’說,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如果你有什么想問的,可以問。我會告訴你。”
凡塵的目光與他對視。
那雙虛幻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是釋然?是疲憊?還是某種更深沉的情感?
“我只有兩個問題。”
凡塵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白澤之瞳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流動。
“第一——我從何而來。”
這是他一直以來都想知道的答案。既然自己是白澤——或者說,是白澤選中的存在——那他到底是怎么出現在這里的?白澤的力量很強大,想要刪改記憶并不難。而他也早就發現了,這份記憶的真正主人似乎并非自己。
當初在武魂殿還未覺醒的時候他就發現了。
那時候,他經常會在半夜驚醒,腦子里充斥著不屬于自己的畫面——陌生的場景,陌生的人,陌生的話語。記憶混亂的時候,嚴重時甚至會讓他失去思考能力,只能蜷縮在床角,等著那些混亂的碎片慢慢平息。
直到后來,在彼岸的幫助下覺醒命運之樹,這個狀況才徹底消失。
但與其說是消失,不如說是融合。
那些不屬于他的記憶,最終成為了他記憶的一部分。
凡塵將目光看向‘奧古斯’,等待著他的答復。
“你是飛升計劃的最終產物。”
‘奧古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最完美的飛升者。”
凡塵的瞳孔劇烈震顫。
那份答案讓他震驚——不是因為沒有預料,而是因為太過清晰。清晰到讓他不得不直視那個一直被忽略的可能。
但在震驚過后,他迅速冷靜下來。
或許是接受了這份答案。又或者說,他只需要這份答案——無論它是什么,無論它意味著什么。
“飛升計劃的最終目的,”‘奧古斯’繼續說,聲音緩慢而清晰,“其實就是為白澤挑選合適的軀體。你……是那個計劃的終點。是最接近完美的存在。”
他停頓了一下,虛幻的目光落在凡塵臉上。
“而你其實誕生自這里。由我親手,送到對岸。”
“原來如此嗎。”
凡塵低聲重復。他的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又像是在回憶什么。
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本就是個普通的孤兒——或者說,被當作普通孤兒處理的存在。父母什么的都是未知,沒有任何人能夠查到來歷,也不會有人去查找。畢竟像這樣的孩子,武魂殿有很多。多一個少一個,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但此刻他明白了。
那些無人查證的空白,那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碎片,那些莫名的命運之力共鳴——原來,答案從一開始就在自己身上。
“第二個問題。”
凡塵抬起頭,目光直視‘奧古斯’那雙越來越淡的眼睛。
“為什么要將我送走?”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白澤之瞳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微微顫動。
“如果我是最完美的容器,那讓我留在這里——以白澤留下的手段,或許真的能夠讓他重生。”
話落,空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奧古斯’看著他,那雙虛幻的眼睛里,有什么復雜的東西在緩緩流淌。
然后,他輕輕搖了搖頭。
“他累了。”
那聲音很輕,卻讓凡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我能夠感覺得到。哪怕他沒說。”
‘奧古斯’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虛空的某個方向——那里,命運之樹還在靜靜地矗立,金色的絲線依然在輕輕震顫。他的眼神變得柔和,像是在看某個遙遠的存在。
“何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凡塵。
“你是他的孩子。”
凡塵的身軀微微一震。
“用自己孩子的命,換自己回來。”‘奧古斯’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空氣里,“從人性的角度出發,是做不到的。”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再次浮起那個很淡的笑。
“人性……并非是人類才能擁有的東西。”
話音落下,他的身軀又透明了幾分。
胸口的蔚藍色晶石,只剩下一層極淡的光暈。
“我的時間到了,剩下的問題會有人幫你解答的。”
“我們的使命已經完成,接下來的路就得你自己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