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棲寺外古木參天，積雪壓彎虬枝，繚繞的云霧間隱約可見數(shù)道身影藏于樹影之下。
一個身著灰衣的探子壓低聲音對同伴道：“七日了吧？這位佛子竟然毫無動靜。”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疑惑：“會不會是之前受傷了？”
旁邊一個頭戴斗笠的漢子輕輕搖頭：“今日才第六日。”
他伸手扶了扶斗笠邊緣，目光始終不離寺門：“那白無塵雖已斃命，終究是地榜二十的高手。拼死一擊讓那了因和尚負傷，也并非不可能。”
另一側(cè)靠在樹下的瘦高個忽然插話：“聽說自在門在得知白無塵死訊后已遣高手前來，怕是這兩日就要到了。”
他話音稍頓，又疑惑道：“說來也怪，為何那四大世家至今沒有派高手前來？虧他們這些時日里......”
話未說完，便被身側(cè)同伴猛地扯住衣袖。
瘦高個猛然驚醒，慌忙望向?qū)γ婀艠洹獛讉€錦袍漢子正冷眼睨來，目光如淬寒刃。
他心中暗暗叫苦，四大世家或許不被寺中那位放在眼里，但在他們面前卻是龐然大物。
眼見那幾人已經(jīng)起身向這邊走來，瘦高個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暗罵自已怎么忘了他們睚眥必報的性子。
就在瘦高個焦急萬分，甚至打算跪地求饒之時，云棲寺山門處突然發(fā)出嘎吱作響的開門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仿佛驚雷般震動了所有潛伏者的心神。
原本氣勢洶洶邁步走來的幾個錦袍漢子瞬間臉色大變，身形如鬼魅般倒退回古樹陰影之下，動作之快令人咋舌。
剎那間，所有探子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緩緩開啟的寺門，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只見厚重的山門緩緩開啟，一個身著黑色僧袍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后。積雪映照下，那僧袍黑得深沉，與周遭的皚皚白雪形成鮮明對比。
來人身形挺拔，面容出塵，眉宇間帶著幾分超脫世外的淡然，正是各方勢力苦苦蹲守的大無相寺了因佛子。
了因站在山門前，目光平靜地掃視四周。
那眼神看似淡然，卻讓藏在樹影下的探子們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寒意，仿佛被無形的利刃劃過脖頸。
有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有人不自覺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兵器。
只是下一刻，眾人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只因那了因佛子的身影忽然模糊，待他們回過神來，那黑色僧袍已然出現(xiàn)在古樹之下，距離最近的探子不過數(shù)步之遙。
這一手縮地成寸的功夫，讓所有人心頭巨震。
“諸位之中可有四大世家之人？”
清冷的聲音在林中回蕩，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多探子下意識地望向另一側(cè)的古樹——那里正是方才那幾個錦袍漢子藏身之處。
了因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緩緩搖頭，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世家之人難道就高人一等？連監(jiān)視都要獨占一處？”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那棵古樹下的幾個錦袍漢子更是面色發(fā)白，握著兵器的手微微顫抖。
“是諸位自行現(xiàn)身，還是需貧僧相請？”
話音未落，那幾個錦袍漢子齊齊打了個寒顫。
幾人相視片刻，終是拖著灌鉛般的雙腿邁步而出。
短短數(shù)丈距離，卻似踏在泥沼深處，每步都帶著千鈞重負。
望著幾人面如死灰的模樣，了因唇角微揚：“且寬心，貧僧并非嗜殺之人。”
此言一出，四下暗探無不腹誹——那場血染婚宴的新郎新娘連同雙方高堂皆喪于你手，如今竟道不嗜殺？
山門外一時寂靜無聲，只有風(fēng)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卻更添幾分壓抑。
那幾個錦袍漢子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他們看了看了因身上的黑色僧袍，嘴角抽搐著想要擠出一絲笑意，卻終究徒勞。
最終還是為首者強自鎮(zhèn)定，喉結(jié)滾動著開口：“了因大師貴為南荒佛門圣地佛子，自然不會與我等螻蟻計較。”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
了因抬手欲拍對方肩頭，這細微動作竟驚得幾人齊齊瑟縮。
那領(lǐng)頭漢子渾身僵直，連眼珠都凝滯不動。
更有人驚惶間欲取兵刃，卻因手軟筋麻，“哐當(dāng)”一聲墜地。
那是一柄精致的短劍，落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了因低頭看了看雪地上的短劍，又抬眼望向那個嚇得魂飛魄散的漢子。
還未開口，那漢子已經(jīng)\"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連連叩首：“大師饒命！大師饒命！小的只是一時手滑...”
話音未落，了因手指輕抬，那柄短劍便凌空飛起，穩(wěn)穩(wěn)落入他掌心。
他屈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劍身頓時發(fā)出清脆的嗡鳴，在寂靜的山林中回蕩。
了因端詳著劍身上流轉(zhuǎn)的寒光，微微頷首：“精鋼百煉，倒還算不錯的兵器。”
他將短劍隨手拋還給那跪地的漢子，目光轉(zhuǎn)向為首之人。
那漢子接住短劍時雙手仍在發(fā)抖，險些又讓兵器掉落。
“幫貧僧辦一件事。”了因的聲音依然平和，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辦得好，你們可以活，辦得不好...”
他頓了頓，唇角忽然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貧僧便親自超度你們。”
\"撲通\"一聲，為首那漢子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幸得身后同伴及時攙扶。
他強撐著站穩(wěn)，忙不迭地點頭：“大師盡管吩咐！小人必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了因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探子，聲音清晰地傳遍山林：“你們四大世家中的天驕不是總想見貧僧么？正巧這幾日貧僧無事，便想著走上一遭。”
他看向那為首漢子：“倒是要勞煩你帶個路了。”
此言一出，林中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其他勢力的探子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jīng)悄悄向后挪動腳步。
見了因并未阻攔，幾個膽大的當(dāng)即施展輕功，頭也不回地向著林外掠去。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藏匿在四周的探子便已散去大半。
了因?qū)@一切視若未見，目光始終落在為首那人身上，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怎么樣？是你引路帶貧僧去四大世家走一遭，還是...”
“貧僧引路，送你去西方極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