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山谷之外，彭臻收起蜘蛛羅盤，指尖竟不自覺地微微發顫。
谷內兩位金丹真人仍在激斗，威壓如淵似海，彭臻根本就不敢放出神識窺探。
雖然如今傷勢盡復，但羅遠那隨手一掌的威力，依舊讓彭臻心顫。
若不是羅遠想要活捉他，沒有痛下殺手；若不是自己果斷自爆“六臂閻羅”，只怕早已是一具枯骨。
以自己如今的實力，為何還要不自量力去招惹這等存在！？
“萬載空青……玄冥真水……“彭臻喉結滾動，掌心滲出細汗。
這些天材地寶若能得到，他將在極短的時間里積攢足夠的法力沖擊金丹。
“自古多少修士死于貪婪！金丹與筑基的鴻溝不是悟道白虎就能彌補，自己絕不能貿然入谷！不過也不能就這樣退走。“
彭臻深吸一口氣，指尖青光流轉，從儲物袋中取出四面陣旗。
他右手掐訣，左手一揚，四面陣旗分別射向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旗桿入土三寸，立刻泛起淡淡波紋，如同水幕般將方圓十丈籠罩其中。
緊接著，彭臻從懷中掏出一個青銅陣盤。
這陣盤不過巴掌大小，卻雕刻著繁復的星象圖案。
他在陣盤中央的凹槽處嵌入三顆中品靈石，靈石剛一落下，陣盤便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彭臻將陣盤置于四旗中央，雙手快速結印：
“玄武鎮北，隱天蔽地！“
隨著法訣完成，四面陣旗同時亮起幽藍光芒，與陣盤釋放的霧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罩。
光罩表面水波蕩漾，將內外氣息完全隔絕。
做完這一切，彭臻額角已見汗珠。他取出一張斂息符貼在胸前，又往口中塞了一顆回氣丹。這才稍稍安心，盤坐在陣中調息。
“有此陣相護，只要不主動暴露，應該能瞞過金丹神識……“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山谷方向，手中甩出了三只翠色小鳥。
這是三只機關小鳥，制作的惟妙惟肖，哪怕放在手中觀察，也與真鳥無異。
彭臻決定藏在陣中，以機關鳥觀察兩人戰斗的最終結果。
無論是羅遠戰勝凌霄子，還是凌霄子戰勝羅遠，彭臻都沒有撿漏的機會。
只有他們兩敗俱傷，雙雙斃命，自己才能成為最終贏家。
不過兩名金丹真人會死戰的可能性很小，往往都是交手試探之后就立刻罷手，很少選擇冒險死斗，被別人撿便宜。
三只翠色機關鳥振翅飛出，羽翼間流轉著淡淡的靈力波紋。
彭臻閉目盤坐，神識與鳥瞳中的“子母感應陣“相連，頓時眼前浮現三重景象。
只見峽谷之中，凌霄子懸空而立，七柄青玉飛劍結成天羅地網。
劍陣中央的羅遠黑袍破碎，狼狽不堪。
“羅道友，現在交出萬載空青，本座別饒你一命！“凌霄子劍訣一變，七道劍光同時刺向羅遠丹田。
羅遠突然獰笑，右手竟主動抓住刺來的飛劍。
鮮血噴涌的瞬間，極陰寒氣順著劍身逆襲而上，凌霄子急忙撤劍卻已慢了半拍。
“你以為……“羅遠碎裂的重瞳突然流下血淚，“我只有極陰掌么？“
羅遠自爆一件法寶，無數幽藍冰刺炸開。
凌霄子的護體靈光如紙糊般破碎，一根冰釘正中心口。
他噴出的鮮血在半空就凍成冰晶，而羅遠也被反噬之力炸斷右臂。
“逃！“凌霄子捏碎腰間玉佩，遁光剛起就被百丈幽藍匹練追上。極陰尺貫穿胸膛的剎那，他捏碎的保命玉符才亮起靈光。
砰！
凌霄子被當場打爆，血肉橫飛，尸骨無存。
擊敗強敵，羅遠憋的一口氣終于散去，他踉蹌落地，模樣比起之前的彭臻有過之而不及。
他用完好的左手掏出一枚丹藥，在峽谷中盤膝而坐，斷臂處蠕動的血肉開始再生。
“不能讓他調息！“彭臻指尖發顫地摸上菩提串，十八顆血菩提中兩顆突然亮起。
“去！”
兩顆菩提子離手化作血色流星，半空中扭曲成丈高魔影。
兩頭筑基期的血魔傀儡沖入峽谷之中，羅遠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驚慌。
果真有人等著撿便宜！
一具血魔傀儡張口噴出腥臭血霧，另一具直接撲向羅遠天靈蓋。
“螻蟻！“羅遠撐起的護罩剛擋住血霧，“也想來撿我的便宜！”
轟隆！轟隆！
兩具血魔傀儡近距離爆炸，爆炸的沖擊波掀飛了方圓三十丈的土層。煙塵中羅遠沖天而起，卻不料又有兩具血魔傀儡當空攔截。
這次他雖然神識鎖定了傀儡的來源，但卻來不及躲避。
當頭的血爆，將他直接炸回地面。
“呼……哈……“羅遠單膝跪地，破碎的肺葉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
他勉強用僅存的左手撐起身子，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金丹期的修為此刻如同漏水的破船，靈力從七竅中不可遏制地外泄。
抬頭時，十四道血色流星已劃破長空。
那些血菩提子在空中扭曲變形，化作十四具猙獰魔影。
它們發出非人的嘶吼，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見此一幕，羅遠忽然露出一抹慘笑。
“轟——“
第一具血魔傀儡在距離他三丈處轟然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連綿不絕的爆炸將整片山谷映照得如同血獄。
沖擊波掀起十丈高的土浪，附近的巖壁在震蕩中崩塌，連天空中的云氣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十息之后，塵埃漸落。
彭臻踩著仍在冒煙的焦土緩步走來，靴底發出“咯吱“的脆響。
深坑中央，羅遠的下半身早已灰飛煙滅，僅存的半截軀干斜插在土里。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半張殘破的面容竟然還保持著猙獰的笑容，碎裂的重瞳死死盯著彭臻的方向。
“你也算是個人物……可惜了。“彭臻輕嘆一聲，指尖彈出一縷赤紅火焰。
火焰觸及殘尸的瞬間，羅遠焦黑的嘴唇突然蠕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么。
朱雀神火焚燒，殘軀化作飛灰，隨著山風消散在天地之間。
兩只機關翠鳥從半空中盤旋而下，一只鳥喙緊咬著凌霄子的青玉儲物袋，另一只則費力拖拽著羅遠的玄黑儲物囊。
他袖袍一卷，兩件戰利品頓時落入掌中。
地面上一根嵌入在泥土中的極陰尺也被彭臻小心收好。
雖然此物是羅遠的本命法寶無法再煉化，但彭臻并不希望崇德派知道羅遠已死。
至于凌霄子散落在地的劍器，彭臻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最后檢視一番，彭臻彈指打出一道清風術抹去現場痕跡。
他再不遲疑，周身騰起火鳥虛影，化作一道赤紅色的遁光，驚鴻破空而去，轉眼便消失在天際云層之中。
……
玉簫州，玄劍門。
山門。
劍冢。
暮色沉沉，劍冢之內萬劍低鳴，如泣如訴。
一名披發修士盤坐于劍林之中，周身劍氣繚繞，似與萬千古劍共鳴。
驀地，他眉峰一顫，雙眸驟睜，兩道銳利劍光自眼底迸射而出，直刺蒼穹！
“錚——！”
天劍穹蒼之上，一道流光墜落，如流星墜地，轟然插在劍冢中央。
劍冢……再添新劍！
“轟！”
那披發修士周身劍氣暴涌，滿頭黑發倒豎而起，衣袍獵獵作響。
他死死盯著那柄新落下的飛劍，眼中悲怒交加，寒聲低喝：“凌霄子……隕落了？！”
劍冢問靈，秘術啟！
剎那間，劍冢內萬劍齊震，無數劍影交織成幕，映照出一座幽深山谷。
畫面之中，一道模糊身影抬手間陰煞滔天，黑氣翻涌如潮，赫然是魔道至高功法——《極陰功》！
至于羅遠……
他雖死，卻無魂燈留存。
崇德派上下，仍以為他不過是個筑基后期的叛逃弟子，甚至還在通緝榜上掛著“羅遠，筑基后期，靈植師”的字樣。
如此驚才絕艷的人物，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命喪黃泉，尸骨無存。
生也平凡，死也平凡……
……
彭臻遁光收斂，落在一處荒僻山谷之中。
此地地勢險峻，巖壁陡峭，谷底終年霧氣彌漫，正是藏身的好去處。
在山谷之中尋一天然山洞，彭臻袖袍一揮，四道陣旗飛射而出，分鎮四方，布下四象隱匿陣。
頓時，陣紋流轉，靈光交織，將整座山洞的氣息徹底隔絕。
“去！”
指尖輕彈，三只機關翠鳥振翅飛出，在山谷外圍盤旋警戒。翠鳥瞳中符文閃爍，若有風吹草動，便會立刻預警。
在彭臻的面前有兩個儲物袋，凌霄子的青玉儲物袋；羅遠的玄黑儲物袋。
雖然彭臻不是第一次拆金丹真人的儲物袋，但內心而是因期待有些頗為激動。
當年血河老祖的儲物袋還是有不少好東西，可那家伙功法偏激，自己能用得上的基本沒有。
彭臻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一縷真元，輕輕點在青玉儲物袋的禁制上。
袋口符文流轉，發出細微的“啵“聲，仿佛某種束縛被悄然解開。
金丹真人的儲物袋已經有了禁制防御，修為低了，就算運氣滔天撿到也是無用。
神識探入先取出一枚玉簡。
玉簡入手，溫潤如脂，神識一掃，劍訣精要盡數浮現。
《太乙分光劍訣》
“可惜，傳承劍訣必有口授心傳之秘，單憑玉簡修煉，終究只得其形，難得其神。”彭臻搖頭，隨手收起，“帶回家族充庫，倒是不錯。”
緊接著，儲物袋中飛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石碑。
僅看外表，不知其用。
彭臻面帶疑惑，用手指輕觸，頓時如遭雷擊。
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指尖直沖紫府，眼前驟然浮現出一幅駭人景象。
在無盡劍冢之中，一名披發狂士正癲狂舞劍。
那人周身劍氣縱橫，每一劍都斬得虛空震顫。
更可怕的是，明明只是留影幻象，那瘋魔般的劍意竟讓彭臻的神魂如被萬針攢刺，太陽穴突突直跳。
“嘶……“他急忙移開手指，額頭已滲出細密汗珠。
這哪里是什么石碑？
分明是某個劍瘋子將畢生劍意硬生生斬進玄鐵中的證道之物！
雖然無法直接提升修為，但若能承受住劍意沖擊，日日觀摩參悟，必能領悟上層劍意。
劍意！？
那不就是悟道？
這可是悟道之物！
彭臻面露狂喜之色，這可比什么功法秘籍珍貴百倍。
即便不走劍修之路，單是體會其中那股斬滅一切的決絕意境，就足以讓他的白虎兇煞再添三分鋒芒。
緊接著是一尊青玉劍匣，打開后竟化作一艘飛舟，通體覆蓋細密鱗紋，遁速極快，且自帶劍氣護罩。
“好東西！”彭臻嘴角微揚，“此物在玉簫州還是用不得，可在云渺洲，誰能認出這是凌霄子的東西？”
一個玉簡，兩件重寶，除此之外便是一些雜物，靈石，劍符，至于丹藥，則是一顆都沒有。
接著便是羅遠的玄黑儲物袋，彭臻指尖輕點，玄黑儲物袋上的禁制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他嘴角噙著一絲期待的笑意——萬載空青、玄冥真水，這兩樣天材地寶足以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凝結金丹。
然而......
袋口一開，神識掃過，彭臻的笑容頓時凝固。
沒有！
別說萬載空青，就連一滴尋常靈露都未見蹤影！
“這......“他眉頭微皺，將儲物袋倒提，嘩啦啦倒出一堆物件：
一本泛著幽藍光澤的《極陰功》道書；
一冊手寫《靈草手札》；
一柄玉鋤；
幾顆陰寒刺骨的丹藥，瓶身凝結冰霜，顯然只有修煉《極陰功》之人才能服用；
零零散散的靈石，數量甚至不及凌霄子的三分之一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塊溫潤玉牌上。
玉牌通體青白，正面以古篆刻著三個小字——聽濤軒。
這是羅遠花費三千靈石租用的洞府。
“原來如此……“彭臻眸中精光一閃，豁然開朗。
羅遠這廝，應該是在聽濤軒建立了自己的寶庫，將重要的東西藏在寶庫之中，而非隨身攜帶。
“嗖——“
他袖袍一卷，將地上雜物盡數收起，身形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沖出山洞。
暮色四合時，彭臻站在聽濤軒前。
這座依山而建的洞府被瀑布水霧籠罩，檐角銅鈴在風中叮當作響。
他摩挲著手中溫潤玉符，靈力注入其中，玉符亮起微光。
“開。“彭臻低喝。
禁制紋絲不動。
他又換了三種常見解禁手法，青玉符令像塊死物般毫無反應。
“羅遠這廝……“彭臻瞇起眼。
指腹突然觸到玉符背面細微的凹凸——那里刻著極淺的符紋。
他嘗試將靈力按特定路線注入，玉符頓時泛起血色。
就在此時，洞府門前的銅鏡突然泛起波紋。
“何人擅闖？“
三名白衣修士持劍而出，衣袂翻飛間露出腰間玄劍門令牌。
為首者劍眉星目，目光落在彭臻手中的玉符上，瞳孔驟然收縮。
庭院里躺著星瑤仙子的尸體，還有一節半塌的墻。
顯然這座玄劍門租用的洞府當中發生了大戰，他們已經有所感應。
“閣下手中怎會有本派的洞府符令？“為首的修士拇指頂開劍格三寸，寒光映在彭臻喉間，“莫非你殺了賀先飛？“
彭臻眉頭一皺正斟酌說辭，左側修士突然暴起，劍光如銀河傾瀉。
劍鋒及喉的剎那，彭臻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短刀。
刀身寬厚如屠戶所用，刃口卻流轉著詭異金芒。
“鐺！“
金鐵交鳴聲震落檐上水珠。
彭臻下意識使出一套粗陋刀法，劈、砍、削、拍，動作笨拙得像在砧板上處理豬肉。
可偏偏每一下都恰到好處地截住劍光最薄弱處。
刀背格開第一劍的同時，刃口已順著第二人的劍脊滑下。
飛劍齊柄而斷。
“我的青霜劍！“修士看著斷面驚呼。斷裂處縈繞著白虎狀煞氣，正瘋狂啃噬劍中靈性。
第三人劍招已至，彭臻刀勢依舊，簡簡單單的一刀，卻有著難以言喻的玄奧軌跡，劍修束發的玉簪應聲而斷。
散落的發絲間，刀尖精準停在他眉心三寸，白虎煞氣凝成實體仰天長嘯。
庭中突然死寂。
彭臻自己都愣住了。
方才那套刀法分明帶著石碑中瘋癲劍意的神韻，卻又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兇戾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