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塔內(nèi)重歸寂靜,唯有塔外此起彼伏的哀嚎仍在持續(xù),如同末日將至的挽歌。
彭臻獨立于昏暗的光線中,眸中暗流涌動。方才那些魔語中蘊含的信息太過驚人,即便是以他的定力,也需要時間消化。他緩步走向塔窗,望著遠處那座始終籠罩在濃郁魔氣中的核心殘塔——懸空魔尊的居所。
無數(shù)念頭在他心中飛速閃過。魔尊與魔城共生共滅的特性、她遲遲不曾親自出手的異常、那些深植在魔修體內(nèi)的印記……還有洛無塵紫府魔核深處那道不屬于她的本源烙印。
這一切的線索,在這一刻突然串聯(lián)了起來。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形。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魔尊在即將隕落之際,卻始終按兵不動;為何她要在眾多魔修體內(nèi)種下這些特殊的印記;以及她現(xiàn)在身處的絕境。
殘塔內(nèi),彭臻眸中暗流涌動。一個即將隕落卻無法重生的異界魔尊……可悲,可嘆。
但轉(zhuǎn)念間,他已想通關(guān)鍵——自己與她早已在同一條船上。
救魔尊,便是救自己。
心意既定,不再猶豫。他轉(zhuǎn)身,玄色衣袍在空氣中劃出利落弧線,徑直朝著魔城最深處那座核心殘塔行去。
越往深處,絕望的氣息越發(fā)濃重。無數(shù)魔族跪伏哀鳴,仿佛在提前祭奠自身的終局。彭臻周身上古魔氣自然流轉(zhuǎn),將撲面而來的威壓輕易化解。
行至塔前,兩名身披重甲的人族魔將交叉兵刃,攔住去路。他們眼中雖有懼意,卻仍強作鎮(zhèn)定。
“止步!圣主不見外客!”
彭臻目光掃過他們身上那套明顯不合身的重甲,面露譏諷:“圣主何需爾等看門?滾開。”
“誰敢在此放肆!”
一聲暴喝自后方傳來,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踏空而至。來人正是石猛,這兩名守衛(wèi)的靠山。他得圣主魔氣灌體,雖原本根基淺薄,卻硬生生擁有了元嬰級的氣勢。此刻見有人敢在圣主殿前鬧事,當即催動全身魔元,身形暴漲,一拳轟出!
拳風撕裂空氣,帶著元嬰級別的威壓直撲彭臻面門。
然而彭臻紋絲不動,只是輕輕抬指。剎那間,他背后虛空扭曲,一尊巨大的尸魔金剛虛影憑空顯現(xiàn)。那虛影面目猙獰,身披魔甲,散發(fā)出遠比石猛更加純粹恐怖的魔威。
“魔臨,金剛護體。”
尸魔金剛虛影瞬間與彭臻合而為一。他的身形節(jié)節(jié)拔高,化作三丈魔甲巨人,暗金色甲胄覆蓋全身,眼中燃起幽深魔火。
面對石猛那挾帶風雷之勢的一拳,彭臻不閃不避,右拳同樣直擊而出。雙拳在半空中猛烈相撞,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轟——!”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席卷,距離較近的兩名守衛(wèi)直接被掀飛出去,周圍的殘垣斷壁在這股沖擊下簌簌作響。
石猛只覺一股前所未遇的巨力沿著手臂傳來,那力量中不僅蘊含著磅礴魔元,更帶著一股來自上古的蒼茫意志。他踉蹌著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裂痕,整條右臂傳來鉆心刺痛,骨骼雖未斷裂,卻已是一片酸麻。
而彭臻所化的魔甲巨人,僅僅后退三步便穩(wěn)住了身形。暗金甲胄上流光閃爍,將殘余的勁力盡數(shù)化解。
這一刻,全場死寂。
石猛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他得圣主魔氣灌體,自認在元嬰境界中已難逢敵手,此刻竟在一個照面下落了下風?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魔氣中那股古老純粹的威壓,竟讓他源自圣主的魔元都產(chǎn)生了瞬間的凝滯。
遠處觀戰(zhàn)的李寒松與蕭月同時色變。他們深知石猛的實力,方才那一拳即便是他們也要暫避鋒芒,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魔修竟能硬碰硬地接下,甚至還略占上風?
“這……怎么可能?”
“石猛竟然被擊退了?”
竊竊私語在四周響起,所有圍觀者都被這出乎意料的結(jié)果震驚。
彭臻所化魔甲巨人傲立原地,聲如雷霆:“我要見圣主,有要事稟報。”
石猛臉色鐵青,卻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實力確實在自己之上,只能讓開道路。
彭臻解除魔甲,恢復(fù)本來面貌,在眾人復(fù)雜的目光中,從容不迫地邁步踏入大殿。
殿內(nèi)幽深,濃郁的魔氣幾乎凝成實質(zhì)。
墨玉王座之上,那道身影仿佛自亙古的傳說中走來。
暗羽織就的大氅在虛空中無聲舒展,如永夜織就的帷幕。銀白色的長發(fā)如月華流瀉,發(fā)梢卻點綴著星星點點的幽紫光暈。她的肌膚透著玉石般的冷白質(zhì)感,隱約可見其下淡紫色的血脈紋路,仿佛承載著某種古老的魔力。
盡管保持著類人的形態(tài),但每一個細節(jié)都在訴說著她非人的本質(zhì):雙耳纖長銳利;額間一道暗紫色魔紋若隱若現(xiàn);那雙過于巨大的眼眸中沒有瞳孔與眼白之分,只有一片深邃的紫色星璇在緩緩流轉(zhuǎn),倒映著萬千世界的生滅。
當她凝視而來,彭臻感到自己的靈魂仿佛都要被吸入那片紫色星璇之中。
這位即便瀕臨隕落也絕不會對一個弱者留情。
搜魂奪魄,不過是魔尊一念之間。
不再猶豫,彭臻以純正的遠古魔語沉聲開口,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古老的韻律:“我知你與懸空魔城本為一體,哪怕此城沒有受損,你也無法離開懸空城半步,否則當初也就不會放走三位化神修士。”
他迎上魔尊的眸光,繼續(xù)說道:“懸空城墜落!你本源已隨城基一同崩裂,隕落不過時間問題。為此,你布下重生之局,于近千人族修士體內(nèi)種下魔念,表面上是給他們灌注魔氣提升修為,實則是以他們?yōu)槿萜鳎梵w重生。”
魔尊周身的氣息微微凝滯,殿中魔氣如潮水般涌動。
彭臻卻話鋒一轉(zhuǎn):“可惜,你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煩,所有被你種下魔念的修士,早已被人族聯(lián)軍以‘魂燈’標記。他們一旦離開魔城,無論藏身何處,皆會被逐一尋出、剿滅。你化整為零的重生之策,已然胎死腹中。”
他聲音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縱橫萬載,睥睨天地,最終卻因這般困境走向終結(jié)……可悲,可嘆。”
魔尊眸中紫芒驟盛,周身空間微微扭曲:“你此行,是為嘲弄本尊而來?”
“不,”彭臻斬釘截鐵,“我是來為你破局。”
他向前一步,聲音低沉而清晰:“只需一次出手,便能毀去所有魂燈。屆時,你制造的肉身載體將再無束縛,可悄然蟄伏于四海八荒。待你神魂蘇醒,自可從容擇主重生,徐徐圖謀,再臨巔峰。”
魔尊靜默片刻,以魔語回應(yīng):“你為何要助我?”
彭臻坦然相對,目光如炬:“因我的魂燈,亦在聯(lián)軍手中。你若隕落,下一個被清算的,便是我。助你,便是助我自己。”
墨玉王座上,魔尊緩緩起身,銀白長發(fā)無風自動,發(fā)梢的幽紫光暈流轉(zhuǎn)不息。她那雙占據(jù)半張臉龐的紫色星眸中,光芒明滅不定。
這位來自異界的魔尊,從一開始就未曾真正想要征服這片天地。她所求的,不過是在此界隕落,于此地重生,將自身徹底融入這個世界的法則之中,以另一種形式獲得新生。或許,就連她自己也在尋求解脫——從那座永恒的囚籠中掙脫,以更自由的姿態(tài)存在于世。
彭臻方才的一席話,字字句句都精準地道破了她最深的謀劃與困境。
“愿為圣主效力!“彭臻躬身行禮,聲音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