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主材取自東海人皮海妖毒囊,依古法釀制,藥性詭譎莫測。
原方效用有限,僅對煉氣期修士有洗憶忘憂之能;若是筑基修士飲下,雖會恍惚片刻,記憶卻如潮水暫退,不久便會復歸,難以根除。
云石真人當年傳此秘方時,恐怕未曾料到,彭臻竟能深入東海,更是大肆獵殺已達金丹境界的人皮海妖,取其更為凝練、毒性猛烈的本命毒囊入酒。
經此改良煉制出的忘憂酒,藥力霸道了何止十倍?
即便是筑基修士飲下,前塵往事亦如被濃霧籠罩,難以憶起,效果可謂天差地別。
當然若想煉制出那足以讓金丹真人也飲之忘情、前塵盡消的忘憂圣品,恐怕唯有斬殺妖主“古爾扎”,以其獨一無二的本命毒囊為引,或有可能。
一場精心籌劃的“忘憂大會”,便如此悄無聲息地抹去了紅珠商會存在的所有痕跡。
昔日穿梭于南疆商路、掌管無數資源的商會成員,如今皆以為自己生來便是月泉門人。
……
月泉門初立,大殿之內,彭氏一族核心齊聚。
燈火通明,映照著眾人或興奮或沉穩的面容。
居于上首的,自然是兩位金丹真人,彭臻,彭英怡。
兩人身側則是彭子峰,彭英飛,彭家炎,彭玄虎等一種家族骨干……
彭臻目光掃過全場,率先舉杯,聲如洪鐘:“今日月泉門立,是我彭氏一族百年大計之始!自此,我族便隱于此后,宗門強,則家族昌!共飲此杯!”
“賀宗門初立!祝家族昌盛!”眾人齊聲應和,殿內氣氛熱烈。
酒過一巡,彭英怡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審慎:“宗門雖立,然‘正道’二字,絕非自封。我月泉門之道統傳承,欲從何而來?若無清白的源流根腳,授不得堂皇正大的玄門功法,修仙界誰人會認?只怕屆時,我等傾力所建之基業,非但不能光耀于世,反會被視為山野散修之烏合,若再引人疑竇,甚至可能被打為邪魔外道,難以翻身?!?/p>
此言一出,殿內歡慶稍斂,幾位家族骨干皆凝神思索。
彭英飛眉頭微蹙,接口道:“英怡長老所慮極是。正道名分,關乎宗門存續根基,絕非一塊牌匾、一座山門便可自成。此事須得盡快解決?!?/p>
另一旁的彭子峰沉吟片刻,看向彭臻:“大長老,想必已有計較?”
彭臻放下酒杯,頷首道:“確有謀劃。我不日便前往大昭寺,尋一個破局之法?!?/p>
“大昭寺?”彭玄虎眉頭微皺:“那可是佛門古剎,與我等道法路數不同啊?!?/p>
“家主莫急,”較為沉穩的彭玄策捋須道,“大長老既如此說,必有深意。只是佛道殊途,不知該如何著手……”
此時彭家炎忽然揚聲道:“什么佛道殊途,不過是借個名頭罷了!只要大昭寺肯承認我‘月泉門’承襲其法統,我們便是名正言順的正道宗門。凈璃法師如今在大昭寺地位尊崇,由她出面發布告示,誰人不認?屆時我們修行仍依本門道法,行事秉持正道作風,時日一長,天下皆知月泉門是堂堂正派,誰還計較法統源頭是佛是道?”
彭英怡聞言微笑點頭,眾人亦紛紛附和。
“家炎兄所言極是!”
“正是此理??!”
……
數日后,大昭寺后山。
幽靜的禪園被籠罩在一片空靈的寂寥之中,古松虬枝盤結,蒼勁如龍,遠處隱約傳來低沉的梵唱,更襯得此處與世隔絕。
彭臻獨坐在石亭之中,面前一盞清茶,熱氣氤氳,是寺中待客的菊花茶,淡香微苦。
他并未品嘗,目光沉靜地望向庭院深處。此行至關緊要,他必須要喬幼薇本尊商量,而其心魔。
彭臻只盼往昔那份共歷風雨的情誼,能讓她在此時施以援手。
片刻,腳步聲輕響,一位身著素灰僧袍的女尼緩步而來。
她面容靜穆,眼神澄澈得不含一絲雜念,宛若古井無波,唯有行走時長袍微動之間,還依稀殘留著某種舊日的風華。她于亭前止步,合十為禮,聲音清淡而疏離,仿佛隔著一重山水:“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前塵往事,不過夢幻泡影,早已隨風消散。彭施主修為已至化境,為何仍困于俗念,未能放下?”
彭臻凝視著她,未有寒暄,徑直開口:“凈璃法師。今日貿然來訪,是望法師能念及往日幾分情面,助我了卻一樁心愿。”
凈璃眼簾微垂,似觀心,又似回避他的注視:“與人方便,即是與己方便。施主不妨直言。”
“彭某新立一門派,名曰‘月泉門’?!迸碚檎Z氣沉凝,“此番前來,是盼能得大昭寺認可,允我宗門承襲貴寺一縷法統。不求功法傳承,只借此正名,令我門得以立足于正道之列。”
女尼眸光輕微一漾,似有極淡的訝異浮現,又迅速隱沒:“貧僧若未記錯,施主出身道門,與那‘崇德派’更有極深淵源。何不承其道統,反來我佛門清凈之地請援?”
彭臻面色未改,話音卻沉下數分:“其中發生諸多變故,我已與崇德派決裂,叛門而出。眼下,絕無可能再借其名分立派……至少此時不行?!?/p>
“哦?”凈璃語氣依舊平靜,卻透出審視之意,“大昭寺乃佛門古剎,彭氏所修卻是道家路數。佛道殊途,法理迥異,如何承襲?”
“只需一名分?!迸碚槟抗怃J利如劍,直指核心,“對外宣稱月泉門承大昭寺法脈,余者皆不必變?!?/p>
“名分?”凈璃的聲音倏然轉冷,如寒冰驟凝,清冽逼人,“僅憑一紙虛名,便欲借我大昭寺數百年清譽作殼,掩飾不可告人之實?甚至……暗中修習魔功,仍想躋身正道之列?”
彭臻嘴角掠過一絲極淡卻鋒利的弧度,緩緩道:“那又如何?法師與令師不都是……”
“住口!”凈璃法師驟然截斷他的話。那一剎,她周身氣息凜然蕩開,雖只一瞬即逝,卻令四周空氣驟然凝滯,寒意刺骨,“彭真人若還想安然步出大昭寺山門,便須謹記——‘禍從口出’四字怎寫!”
彭臻眼底波瀾微動,他微一欠身:“是在下冒昧了。讓大昭寺出具告示,確實強人所難,是彭某思慮不周。”
他話鋒微轉,語氣更為懇切:“不知法師可否撥冗,聽一聽在下的一個折中之法?此法斷不會讓大昭寺清譽受損,亦不至令法師為難。”
凈璃法師背身而立,并未回頭。她靜默片刻,聲音雖淡,卻已不再冰冷:“……施主且說來一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