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殘垣斷壁間的淺野很是頹喪,他擁有豐富的戰斗經驗,沖鋒到這里卻仍然無法和抗聯部隊絞殺在一起,只能看著剩下的士兵繼續躍進沖鋒。
他心中不由地感慨一句,如果橋本隊長在這里,一定會做出最有效的戰術調整,而不是繼續盲目的沖鋒。
還未等他感慨完畢,從斷壁間跳進來一位年輕人,淺野聽見對方說話的聲音,也是在感慨,從聲音中他便知曉是誰,是第一小隊的見習士官中村準尉,是今年才從士官學校畢業的新任下士官。
“真是了不起的戰斗,看來滿洲的治安作戰形勢十分嚴峻。”
淺野看了一眼對方,心中忍不住哀怨。
該死的,或許自己應該申請退役,然后以浪人的身份參加陸軍士官學校的考試。橋本隊長說過,自己的才能完全能夠指揮一個中隊進行作戰,而不是聽從預備役軍官或者是初出茅廬的準尉下士官命令,他們根本沒有參加過對中國軍隊的作戰。
真是遺憾,如果不是諾門罕事件發生,自己今年應該可以回家一次,而不是延長服役期限。
淺野還未繼續沖鋒,身旁的準尉中村便嘶吼著沖出坍塌的房屋斷壁,剛剛跑了兩步便倒下。
“我中彈了!”
聽見中村的大叫聲,淺野拎著軍刀匍匐在地,將中彈的中村拖拽進入斷壁后,他循著中村的手臂找到中彈的位置,隨后用力翻開他的身體,發現后背沒有槍口。
子彈或許擊中他的脊椎肋骨,并沒有導致破體而出,是一發跳彈。淺野從隨身挎包里取出醫療包,用棉花將胸口中彈的位置死死捂住,懷中的中村準尉不停哀嚎。
“堅持住,打退匪寇的進攻,我們就能送你前往醫院,堅持住。”
痛苦的捂著胸口傷口,中村準尉哀嚎著:“淺野君,我要戰死了。”
“不會的,別說這種喪氣話。”
“我真的要死了。”
“別胡說,你會活下來的。”
淺野嘴上雖然如此安慰,但內心不覺黯然神傷,手中的無菌棉花已經被涌出的鮮血浸透,而中村準尉喘息和哀嚎聲越來越小。他知道中村準尉真的要死了,對方才二十歲,是一位極為和善的年輕人,等這次討伐作戰完成,中村準尉將會擔任第一小隊的隊長,從下士官準尉升任下尉。
中村有氣無力的說:“這段時間,一直承蒙淺野君的照顧,多謝了。”
“混蛋,不要說這種喪氣話!”
“將我放在這里,營房枕頭下有一份信,是給我母親的,拜托了~~~”
“中村!”
“中村~~~中村!”
懷抱中村,淺野無力的目送他死亡。這世界真不公平,比起后藤那個蠢貨,中村是一位十分優秀的軍官,淺野已經做好給中村擔任部下的準備,會像輔佐橋本隊長那樣輔佐中村。
他是一位十分友善的同伴,來到第十五大隊橋本中隊后經常提起自己的母親,甚至將母親寄來的酸梅或者特產分給同伴,連軍銜最低的二等兵也會給予。
摘下中村的軍帽,淺野將軍帽覆蓋在中村臉上,拿起軍刀繼續參與沖鋒。
不遠處轟隆隆的爆炸聲不斷,淺野沖到最前面,發現第一小隊的部下已經傷亡慘重,而他們仍然沒有瞧見抗聯部隊的人員,只是在黑漆漆的夜幕中依稀看見幾個身影不停的向后躍進,頭也不回。
“淺野隊長,現在該怎么辦?”
面對部下的詢問,淺野一時間失神,在他多年的戰斗生涯中從未遇見過如此難纏的對手,勇猛的沖鋒似乎打在一團棉花上,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組織防御,就地防御!”
“哈依!”
接到命令的第一小隊殘余士兵開始就地防御,向黑暗中有槍口火光出現的地方射擊,淺野拄著軍刀移動到九六式機槍小組旁,充當觀察手向主射手下達命令。
“一點鐘方向,射擊!射擊!”
‘噠噠噠~~~’
連串射擊過后,那個地方沒有槍口火光出現,淺野繼續指揮機槍小組開始轉移射擊陣地,在他們剛剛離開射擊陣地后不到一分鐘,便有一顆擲彈筒發射的手雷落在附近。
機槍小組的士兵感激的看向淺野,如果不是轉移及時,想必他們已經成為尸體。
“繼續射擊,防止敵人反撲,不要在一個地方射擊,要注意敵人。”
“哈依!”
提醒完機槍組,淺野繼續摸索著前往其他士兵身旁,讓他們穩固戰線。見到作為下士官便擔任臨時小隊長的淺野身先士卒,挨個來到同伴身旁鼓勵,指導作戰,第一小隊的士兵很是感動。
比起一言不合便謾罵侮辱甚至動粗的軍官,士兵們對于淺野下士官十分尊重,那可是參加戰爭多年的士兵,從二等兵成為下士官軍曹,是一眾士兵為之努力的目標,何況淺野平時不斷鼓勵其他士兵,要以下士官為目標努力,爭取進入士官教導隊培訓成為一名下士官。
因為沖鋒而導致的割裂隊形,因為淺野的不斷指揮調整開始穩固起來,后續第二、第三小隊的士兵沖上來,也有了喘息的地方,一起加入射擊中。
看著漸漸穩固的隊形,淺野松了口氣,至少隊形還能繼續組織起來,于是乎他開始指揮兩名士兵向后尋找受傷的同伴,將他們安置在一間屋子里,那些受傷的士兵心懷感激,而繼續作戰的士兵瞧見這一幕更加悍勇。
調整好整個中隊的戰術隊形,那些軍官們已經無力顧及整個戰局,極為配合的遵行淺野的指揮命令,甚至抽調一個步兵分隊堵在后面,以防后方的抗聯部隊迂回進攻。
夜幕中,淺野看見有大量警察部隊的士兵向自己靠攏。
“停下!”
“士兵集中在院子里,警官都鎮定下來,向我靠攏。”
淺野吶喊著:“重新整隊,重新整隊!
警官每人統領二十人警察士兵,集合起來聽從命令,任何不從者開槍擊斃!”
說話間,淺野掄起軍刀劈死幾個逃竄的偽滿警察,其他日軍士兵也開始各自抓住想要逃竄的偽軍警察士兵,讓他們集中在一起。
短短數分鐘內,淺野便穩定下潰散的警察部隊,集中了百余人,命令警官率領二十名警察士兵開始協助作戰,將他們大部分都調往后方抵御準備夾擊的抗聯部隊。
一場莫名其妙的沖鋒,一場偽軍警察的潰散,在淺野有效指揮下被遏制住,甚至布置出一個橢圓形的防御圈,來抵御抗聯部隊的進攻。
很快的,淺野的噩夢又來襲。
不怕智者千慮,就怕蠢人靈機一動。
被兩名勤務兵攙扶著的后藤佐拓來到橢圓形的防御圈,他看見部下停止沖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混蛋淺野,你在違背我的命令嗎?”
“淺野!”
“淺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