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戰士們正在收殮戰死者的遺體,打掃戰場,將雙方的戰死者分開埋葬。
興安軍騎兵第七團團長秦煥章站在河邊,渡口處有兩艘簡易木筏,上面坐滿興安軍的傷兵。
“不殺我?”
烏爾扎布搖搖頭:“我知道你的性子軟,沒干什么殘害老百姓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性格軟弱無主見,日本人也不會讓你當團長。
而且我們抗聯有紀律,你不符合嚴肅鎮壓的人員之內。”
“我以為是你給上面當官的求情,不過我還是欠你一個人情。”
“同學一場,我勸你早日醒悟。”
秦煥章無奈苦澀一笑:“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也不知道抗聯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額吉都不顧了。至少你在興安軍,王爺對你家很好,逢年過節都會有賞賜。
額吉死了,家沒了,真不知道你是為了什么。”
烏爾扎布說:“人不該只為自己,科爾沁草原上如果沒有王爺們和日本人,草會更茂盛,牛羊會更多。”
“或許吧,誰知道。”
踏上那艘簡易木筏,秦煥章坐在木筏子上,木筏離渡口越來越遠,他看見在火光照耀下的烏爾扎布越來越模糊,他有些佩服烏爾扎布。
作為一名受過教育的高級軍官,秦煥章只是舍不得現在的生活,畏懼日寇的報復,這不代表他傻,不明白烏爾扎布為什么要這樣做。
那家伙是個有心氣的人,不像自己性格軟弱無主見,如烏爾扎布所言,秦煥章知道正因為此他才能夠在哈拉哈戰役之后晉升上校擔任團長。日本人嘴上說一套,暗地里是絕不會允許有烏爾扎布這樣民族解放意識的人擔任高級軍官。
渡口邊的火光越來越黯淡,木筏碰到陸地。
來到河對岸,這里早已聚集起一批興安軍士兵,有不少人已經離開,還有不少人在等待秦煥章下令。
“團長,咱這樣回去該怎么向日本人復命?”一名少尉軍官問。
秦煥章說:“打敗仗了唄,難道你還想繼續跟自己人干?”
“團長,我們想回家。”
“那就回家吧。”
話音落地,岸邊又少了一半人,只剩下百十號人圍在身旁,這些人都是與秦煥章來自一個地區,是老鄉,也是將他視為主心骨的人。
這是他的骨干簇擁,在日本人眼里是炮灰,在抗聯眼里是一群繡花枕頭。
在黑頭山上,烏爾扎布和他那群兄弟找了一個盛開鮮花的地方,沉默的挖掘土坑,一個可以容納下十幾人的土坑。手里的火把散發出光與熱,他蹲在土坑旁用毛巾擦拭烈士的臉龐。
包廣將犧牲者的姓名、籍貫和犧牲地記錄下來,之后將交給五支隊政治部。
輕輕擦拭白吉臺的臉龐,烏爾扎布將騎兵帽給他戴好,合力放入土坑之中,從他的生活挎包里取出一沓白紙和一支用了小節的鉛筆。
“你連蒙文都不會寫,就學會五十個漢文了,下輩子別跟我一起打仗,這輩子和我當兄弟已經足夠了,是我對不住你。
下輩子,下輩子別認識我,也別跟我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