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時不時低頭看腕表,聞云峰統計好的各部隊傷亡,向他進行口頭匯報。
“一營陣亡一百二十八人,二營陣亡一百四十五人,三營陣亡一百四十六人,輕傷員一百多,重傷員三十三。騎兵隊還未統計,目前五支隊傷亡五百余人。”
最后,聞云峰不忘提一嘴:“傷亡多是進攻鎮子時,那些新兵亂哄哄不聽指揮導致的,光第一波進攻就倒下近百號人,而且正常軍隊這樣傷亡逾半,已經失去作戰能力。”
“你想說什么?”
“這樣打下去,沒兩仗我軍將全軍盡墨。”
陸北抬手指向夜空:“我們不去進攻,敵人就會進攻我們,一戰全軍盡墨,還是掙扎一二后盡墨,這有很大的區別。臨死之前也抓幾個墊背的,上萬人的包圍圈,銅墻鐵壁。
你不是第一次打這樣的死人仗,你打過的仗保不齊比咱五支隊任何人都要多,有些戰斗是無法避免的。你過湘江的時候,犧牲的不會比這里小。三年不飲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魚,你不會不記得吧?”
“說的好像你見過一樣。”這似乎勾起聞云峰記憶中某些不肯回憶的事情。
“我沒見過,但我聽過。”
“全天下倒霉事好似全讓我碰上。”
忿忿說了幾句,聞云峰抬手敬禮后離開,他是五支隊見過死人最多的,這里只躺下近千號死人,而他見過湘江水被染紅,經歷過冀東大撤退,那是一場潰敗,誰都不愿提及的潰敗。
作為五支隊內為數不多的南方人,聞云峰不想聽陸北給他說那些曾經的事情,長江流域打到松花江流域,他跨越了大半個版圖。
火龍從陸北身旁而過,老弱婦孺們帶著簡單處理之后的傷員離開,火光照耀之下,陸北站在路邊,一只手抬起遲遲沒有落下。
因為傷痛而哀嚎著,因為死者而輕聲抽泣著,因為戰爭而沉默著。
一個老頭兒趕著一架馬車,車架躺著一個傷員,一名少女正在擦拭傷員的臉。老頭兒抬手跟陸北打了聲招呼,他認出陸北,因為之前陸北在他家借住過一晚。
陸北抬手敬禮送走傷員,他知道,今此一別,再難相聚。
一旁,呂三思拎著一個布袋子交給郭常林,里面是一沓一沓的偽滿鈔票和金子之類的東西,偽滿鈔票抗聯多的是,金子則是在礦場繳獲的,足足幾十斤。
呂三思說:“五萬偽滿幣,還有二十兩黃金,這是隊伍給群眾的護理費,地方上看著發放,我們能做的也就是這些。”
“算了吧。”郭常林搖搖頭:“現在日本人封鎖嚴重,想花出去都沒地方。”
“那就是撫恤金。”
“傷員養好之后怎么辦?”
“到時候我們會派人聯系,如果聯系不上。”
郭常林說:“留點武器彈藥啥的,實在不行我領著他們進山打游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