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號屯,原來不叫八十五號屯。
這里原來叫門魯屯,地處門魯河沖擊平原中,說是沃野千里也不為過,這片地區最富饒的村子。整個屯子近千晌水澆地,那真是糧食吃不完喂雞養豬,十里八鄉的女子都愿意嫁到這里,走出去倍兒有面子。
兩年前日寇開拓團移民到這里,偽滿開拓殖民會社花一千塊強制收購全部熟田,移民三十戶。當地群眾莫名其妙就成佃農,不是沒有人反抗,村里的人被屠殺兩百多人,遺體丟到山后的野豬溝。
頃刻間,這里從十里八鄉最富庶的村子變成最貧苦的村子。
逃難,想逃都沒門,偽滿開拓殖民會社與群眾簽訂勞作合同,發現逃離村子的直接打死。當地群眾就像是畜生被圈養在這片土地上,每人定額定量發放糧食。
人怎么能當畜生養,但是日寇真的把當地群眾當畜生。
可誰又想離開,一走了之讓日寇繼續奴役同胞,東北的抗日比起關內更為艱難,每走一步都很困難。疊床架屋式的統治機構,無處不在的日偽軍,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絡,非用極致的暴力粉碎不可。
陸北看著部落集團一側的村屯,那地方還冒著煙火氣息,在日軍敗退之后,那些開拓團的日本農戶不肯放棄土地,掛滿枝頭的麥穗,節節高的玉米,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無時無刻都在牽動開拓團的欲望。
太肥沃了,撒把米都能生根發芽的土地。
結果就是被當地群眾鎖上大門,全給放火燒掉,連同屋內的人也一同燒死。
事實上放火燒鬼的那天,烏爾扎布率領騎兵部隊就在這里,他跟陸北學的十足,連夜說戰事緊急拔腿就跑。只要躲得快,就不會有什么心理負擔。
巡查完的呂三思一屁股坐在陸北身邊,將他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搶走。
“你惡心不惡心,這里還有。”
呂三思瞪起眼:“我還沒嫌棄你,你TMD嫌棄我來了?”
“我懶得跟你說。”
周圍的群眾哈哈一笑,從火堆里刨出兩個土豆掰開遞給陸北。
“都別搶,都有都有。今年是個好光景,有咱抗聯照應著,日本人不敢下鄉收糧,今晚敞開肚子吃,咱嫩江原的苞米甜,連桿桿都流甜水。”
接過老鄉遞來的土豆,陸北咬上一口燙得哈氣,滑稽的樣子實在看不出來這是抗聯的高級指揮員。
笑吟吟看著他們吃飯,搶奪并不是山珍海味的玉米棒子土豆蛋子,自家地里長出來的糧食就是香,養人。
也無需講究什么吃相和儀態,當年窮得跟叫花子似的,當地父老鄉親也沒嫌棄抗聯,被逼得遠遁上江時,仍然將自己的孩子送到部隊參軍。
老百姓不懂什么裝備精良、戰功赫赫,只是看見離家遠行的孩子混得人模狗樣兒回來,揍了一頓欺負他們的漢奸日寇,沒人再逼著他們不分晝夜勞作,也沒有人欺辱虐待把人當畜生。就是覺得自家孩子出息了,能撐起門面。
別看帶多少兵、打多少仗,回到家里吃飯時還TMD是那個揍性。
沒變,抗聯還是抗聯,說是人民軍隊,是子弟兵,這事永遠不會變。
······
在這里休整一夜。
翌日。
陸北繼續率部向西而行,沿著門魯河往清江村移動,沿途農田內都是忙著搶收糧食的農戶。見到抗聯大軍路過,紛紛停下手頭上的活兒。
真是大軍,三千多人的大軍沿著公路向西,多少年沒有看見中國人自己的大軍。
臨近下午時分,陸北率部抵達清江村,還未進入村莊就聽李光沫匯報,說是村外跪著一群人。
“什么人?”
“不知道,反正跪了二三十號人。”李光沫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