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
電報送到馮志剛手中,通訊員爬上山坡將命令告訴他,見到電報的第一眼,馮志剛就忍不住微微一笑。這與他想的差不多,決不能讓戰火再度燒到嫩西,當地的群眾再也經受不住戰火的摧殘。
“警衛旅集合,各部騎兵集結統一由烏爾扎布指揮。”
顧不得山坡,馮志剛蹲下身從山崗上溜下去,他早已準備好。
警衛旅早已經集合完畢,在之前馮志剛便調警衛二團抵達西諾敏河地區駐防,主要是監視防范興安軍和日寇開拓團武裝的襲擾破壞,直到警衛一團和五支隊騎兵部隊抵達后,他才有底氣。
馮志剛的動作比起陸北預想的更快,幾乎是作戰命令下達的那一刻起,他就命令警衛旅向守備橋梁的興安軍發起炮擊。承擔進攻主力的是警衛一團,同樣都是從上江根據地殺出的精銳主力部隊。
二十多門迫擊炮向興安軍的工事發起炮擊,馮志剛身臨前沿指揮部隊進攻。
“拿下橋梁,騎兵部隊快速通過向查哈陽鄉進行穿插,截斷興安軍后撤的路線,一定要快。”
“是!”烏爾扎布接到命令,直接翻身上馬。
嫩西蒙古騎兵支隊,五支隊騎兵大隊的騎兵列隊等待,只等警衛旅拿下橋梁。
高爆榴彈如雨落一般落在興安軍陣地上,如趙尚志分析的那樣,自持增援即將抵達,而且還是在大白天,興安軍根本沒想到抗聯會突然發起進攻。
此時的興安軍參謀長,實際負責指揮部隊作戰的郭文林正在查哈陽鄉的軍營內思考如何進攻,事實上他沒怎么想著和抗聯作戰,整個興安軍,或者說連關東軍都知道,無論是興安軍還是滿洲軍都是一丘之貉。自從第三軍管區教導大隊覆滅后,關東軍就放棄對于偽滿軍的整訓,將武器裝備都收繳用以編練新的師團。
在軍營指揮室內,聽見外面傳來的炮聲,郭文林抬起頭,屋內的日籍顧問也抬起頭。
“什么地方在開炮?”
“副官!副官!”
喊了半天,一名尉官跑進來:“報告參謀長,是四方山方向,抗聯發起進攻了。”
“抗聯發起進攻了?”
郭文林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機:“喂,我是郭文林,叫你們團長秦煥章通話。”
片刻,電話里傳來聲音:“長官,我是秦煥章。”
“情況如何,一定要堅持守住。小島君已經向阿蘇太郎大佐求援,堅持四個小時,四個小時后日本兵就會趕到。”
“明白,長官。”
掛斷電話。
秦煥章走出房間,他讓人搬來梯子自顧自爬上屋頂。從屋頂上能夠看見河對面的情況,對面的抗聯騎兵毫無疑問是烏爾扎布他們,炮彈肆意砸落在陣地上,那些興安軍士兵胡亂射擊。
本來就是騎兵,這些士兵缺乏重火力,為數不多的幾挺重機槍被抗聯的迫擊炮重點招呼,被打的抬不起頭來。
無奈搖搖頭,秦煥章根本沒心去指揮部隊,而且軍隊的指揮權并不在他手里,就在屁股下面的屋子里有幾個日本人正在指揮。他就坐在屋頂上,看著炮彈落在己方陣地上,像是一個不相干的人。
有時候秦煥章自己問自己,明明興安軍是一支獨立的民族武裝,為什么他們這些人沒有指揮權。興安總裁局也是一樣,特權奉上、蒙地奉上,行政、經濟、軍隊都被日本人掌控,這算什么民族自治?
什么長生天的子孫、成吉思汗的后代,現在也就剩下嘴里那幾句話,還有身上那點羊騷味兒了。
看著那些士兵被日籍軍官推上戰場,勾著腰從戰壕里往前跑,炮火炸死煙塵籠罩整個戰場。穿著爛靴子的下等兵在死人身上脫下新的鞋子,站起身走了幾步,被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子彈射中。
“老爺,快下來!”
“長官上面危險,槍子不長眼。”
屋頂下,勤務兵大喊著,跪在地上哀求秦煥章下樓。
團部內的蒙滿軍官們亂糟糟,有的人已經開始尋找馬鞍,日軍顧問怕那些軍官先跑,命人將馬鞍給卸下,這樣跑不掉就只能硬著頭皮參戰。
“長官,咱們趕快跑吧,抗聯太猛了。”
“抗聯打過河了,咱快跑吧,再不跑那個奴隸兒子就追上來了!”
屋頂下的院子里,七八個蒙滿軍官勸著,希望秦煥章能先走,長官走了,他們也不算臨陣脫逃。貴族老爺們每年拿著日本人發給他們的錢享樂,而他們在外跟抗聯作戰,生下來不是貴族官宦之子,就永遠不可能得到重用,也沒有前途可言。
低下頭。
秦煥章看著屋頂下的人,他站起身:“烏爾扎布你個奴隸生的狗崽子,你要成啊!
蒙人不能這樣活下去了,科爾沁草原風沙越來越大,成吉思汗的后代總不能全是孬種。你得跟天下人說,我們身子里還流著成吉思汗的血!”
‘砰——!’
整個人滾落下來,日軍顧問舉著手槍對準那些蒙滿軍官:“全部去戰斗,你們這群懦夫!懦夫!”
“哈牙古!效忠皇帝陛下,效忠天皇!”
被十幾個軍官和士兵,被兩個日軍顧問用手槍逼著,那些人來不及看一眼倒在地上抽搐的秦煥章,亂作一團跑出院子,跌跌撞撞沖向戰場。
······
山巒曲折間,倚仗山勢修建的寨子。
一根天線搭在桿子上,寨子里甚是平和。山谷內的包谷地里,十幾個婦女麻利地扯下一根玉米順勢丟進麻袋里,山地里幾個一兩歲的娃娃坐在地上玩土。
在地里干活兒的男人分工明確,扛起一麻袋玉米棒子往寨子里走,哪怕是犄角旮旯里的一小片土壤都種了小菜,將土地利用到極致。
‘當當當~~~’
寨子里響起銅鈴聲,推著獨輪車、挑著筐子的男人們迅速丟下手里的活計兒,一個個往依山而建的寨子里跑。田地里打糧食的女人們扭頭看了眼,剛剛還在互相打趣誰看上誰,誰又干活兒踏實,現在眼里又只剩下遺憾。
那些莫名其妙出現在寨子里的人叫抗聯偵察第九、第二十七分隊,永遠不可能隨她們一起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溝子里生活,那群聽幾句臊氣話都臉紅的大小伙子,把心都許給殘缺不全的祖國。
“集合,報數!”
“一、二、三~~~二十一!”
背著水連珠步槍,腰間掛著左輪手槍的男人拿出一封電報:“滿洲地委急電,根據第三路軍嫩西指揮部要求,命令我第九、第二十七偵察分隊立即出動,對雙山鎮至嫩江縣鐵路交通線進行破壞。
堅決阻擊訥河北上之敵,為主力部隊贏得戰役爭取條件,此令——滿洲地委執行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