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引導發煙彈體被搬離,不遠處天邊就傳來日軍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躲在機庫、防御工事內的戰士大聲呼喊著,催促同袍快點奔跑。
解開皮帶,那名戰士將腿被地雷炸斷的同袍捆扎止血,胳膊上系著紅色布條,證明他是班組長。將人扛起來,日軍的九八式輕爆編隊從頭頂飛來,十五公斤炸彈如雨落一般砸在引導彈周圍。
扛著同袍的戰士抬頭看了眼,頃刻間,煙塵將兩人籠罩。
一陣狂轟濫炸,隨之而來的便是七點七毫米子彈的掃射。日軍機場距離前線實在是太近了,轟炸和掃射幾乎從不停息,那些膽大的日軍航空兵低空俯沖,想將炸彈投擲進機庫中。
戰壕內,輕重機槍組成的防空火力顯得極為可憐,那些稀疏的火線對日軍飛行編隊的驅離有限。在輕爆編隊飛離過后,又是戰斗機編隊,刺耳的轟鳴聲讓人耳朵炸穿,低空俯沖掃射,極盡所能給抗聯造成殺傷。
轟炸掃射過后,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輕輕的抽泣聲在耳邊回蕩,在這座機庫內,躲在里面的戰士忍不住哭泣,是人打這種仗都會害怕。就連胳膊上系著紅色布條的老兵都有些失神,這還只是開胃小菜,可以預料在接下來的白晝,日軍航空兵的轟炸掃射將永不停息。
平原作戰跟山地作戰是兩碼事,陸北拿著電話機催促。
“電話隊,怎么回事,電話線路還沒有接通?”
“報告,已經派出去三隊去接電話線,大概是被日軍炸斷?!?/p>
放下電話,陸北很是無奈。
不多時,電臺架設好,但是遲遲沒有二營的回電。陸北讓人繼續呼喊,他知道這時候二營大致在急行軍,根本沒時間架設電臺通訊。
漸漸地,夜幕開始爬滿大地。
他們選擇在這處機場構筑防線,鐵路線從福安屯和西孟屯機場之間穿過,趁著日軍空襲結束的空檔,陸北起身前往更前沿。距離機場南側兩公里的地方——四孔橋。
一座跨度不到十幾米的鐵路橋,這里無險可守,只有一些偵察人員,主要戰場在機場和福安屯兩點。福安屯是主要陣地,機場是側翼援護陣地。
來到四孔橋,這里也遭受到日軍航空兵的空襲,不過日軍并未動用轟炸機,大概是擔心將鐵路橋給炸毀,妨礙地面部隊的推進。
一隊騎兵斥候從南側的農田里疾馳而來,是李光沫率領的偵察連,在其身后跟著一隊日軍騎兵。見李光沫他們回到抗聯的火力射程之下,日軍騎兵停下腳步,在黃昏中拉起韁繩,不甘心的在外圍游蕩巡弋。
“自己人,別開槍。”
“自己人!”
大喊著,李光沫下馬看見陸北拿著望遠鏡在觀察前沿情況。
“支隊長,前方十公里處的嫩江三號機場周圍出現日軍坦克裝甲車部隊,四輛九五式坦克,剩下的都是九四或者輕型輪式裝甲戰車。
TMD,差點被逮住?!?/p>
放下望遠鏡,這與指揮部推測的日軍戰術大致不離,隨著一聲起爆響起,四孔橋被炸塌。日軍的機械化裝甲部隊沒辦法從這里過去,大致會從海江鎮繞過去,選擇迂回穿插至抗聯后方包夾。
一萬年不變的打法,可偏偏就是有效果。
身后,通訊員跑來:“報告指揮,指揮部的電話線已經接通。”
“知道了?!?/p>
陸北馬不停蹄的回到機場,桌前張光迪拿著電話正在通報情況,見陸北回來將電話遞給他。
“喂,我是趙尚志。”
“我是陸北。”
“情況我已經大致知曉?!?/p>
陸北拿著電話,抬腿踢了腳李光沫,后者忙不迭將地圖拿到他面前,張光迪拿起手電筒照明。
“偵察連剛剛回來,已經探明日軍機械化裝甲部隊出動,發現日軍坦克。不像是中型戰車中隊,是日軍輕型戰車中隊編制。四孔橋已經被炸毀,日軍騎兵斥候就在邊上肯定知道了,一切按照預定作戰計劃執行。
你們必須守住鐵路橋,日軍的速度很快,大致一個小時左右就會抵達?!?/p>
說完,陸北掛斷電話。日軍的裝甲坦克部隊秉持著集中使用,目前是對標遠東軍的裝甲集群,一個戰車聯隊基本會有中型戰車中隊和輕型戰車中隊各兩支,隨情況而定,九七式坦克大致會在二十輛左右,九四式和九五式大致在三十輛左右,這就能說明為什么偵察員沒有發現日軍的九七式坦克。
典型的師團配屬的輕型戰車部隊,主要承擔著偵察和運輸工作,第十師團是步兵師團,只會配屬輕型裝甲車部隊。
陸北給趙尚志說清楚了,是日軍輕型裝甲戰車中隊,用不著跟他說那些坦克裝甲車的型號。如果不是九七式坦克就基本不用擔心,那玩意兒是真的難打,日軍如果有九七式坦克早就直接沖擊,而不是費勁地迂回繞后穿插。
老趙也明白,作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員,了解日軍裝備配屬是基本能力,如果這些都不知道,還打個屁的仗,早點去伯力城野營吃黑面包吧!
“報告,四孔橋方向發現大批日軍?!眰刹靻T跑進來匯報。
陸北對張光迪說:“你們堅守此地,我去福安屯指揮戰斗。”
“一路小心?!睆埞獾隙诘溃骸耙灰遗蓱鹗勘Wo你?”
“用不著,有偵察連跟著我。”
從機場到福安屯就只有一千多米,夜幕降臨后日軍航空兵部隊也不會出動,陸北并不擔心遭遇不測,而且有李光沫跟著他。最兇險的戰斗即將開始,抗聯需要的就是見招拆招,一點一點將棋局給扳回來。
走到福安屯,隱藏在外圍的崗哨攔下陸北,手電筒照射在他臉上,見是自己人也就放行。大戰在即,任何謹小慎微的事情都足夠贊賞。
三營的前沿指揮所在屯子后面的一堵短墻后,最好的房子都成為工事,還有戰士在夜色里忙碌,將陣地構筑得更為堅固些。屯子里的工事房屋內,老兵正在教導新兵沉著冷靜。
“支隊長?!?/p>
“嗯。”
“支隊長好?!?/p>
“嗯?!?/p>
陸北在簡陋的工事中行走,挨個點頭拍打戰士的肩膀,戰前鼓勵打氣,現在陸北為數不多能做的事情,讓戰士們知道他就在自己身旁。
離開一處機槍巢,一名戰士扭頭看著陸北離開的方向:“你們長官還真不要命,那家伙胳膊都吊著還跑這里。”
“什么你們我們,那是咱支隊長?!睓C槍組的老兵組長說。
“就那個腦袋值兩萬塊的?”
“嗯吶!”
三營較為特殊,一部分骨干是傷愈歸隊的老兵,一部分是上江地區的礦工,還有一部分是被俘改編的偽滿軍士兵。幾人蜷縮在機槍陣地內,前方有槍聲響起,很快傳令兵挨個傳達。
只是幾個日軍排頭兵,還沒有到見真章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