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稅!
別處都在放假,偏新建的商務部衙門熱鬧。
半個多月過去了,新衙門向兩府和宮中遞交了架構說明,遞上了部門的宗旨、目標、以及運行制度。
“荒唐!”
陳升之看了之后怒不可遏,拍著桌子罵娘,嚇得三司的諸位直縮脖子。
商務部這不光是要幫皇帝摟錢,還想著要侵奪兩府權柄是吧。在札子上,李長安列出了十條職能,看得老先生大冒光火。
“立法、司法、執法,這小子想建獨立王國,這商務部他姓李啊!”
拿起筆來,直接在批復意見上畫了個叉。寫上評語,“好大喜功”四個字。
樞密院這邊反應強烈,李長安是早有預料的。畢竟群牧司,市舶司,運河等一系列值錢的買賣,都是東府的核心利益。
怪的是政事堂這邊,居然也被打了回來。
王珪作的批復,說是“人員繁復、職權不清,需審慎舉措”。
到了趙頊這里,他倒是喜歡。李長安宗旨里第一項寫的就是,繁榮商業,提高賦稅收益,增加百姓福祉。
別的沒看見,賦稅倆字是閃著光的。
不過這么大的事兒,他一個人也說了不算,重點還是要參考兩府相公的批復。
一瞧,完蛋。
沒好意思叫傳旨太監,打發了近侍,親自來給李長安傳信兒。“沒通過!”
李長安挑了半天,在外城的東南角選了一塊地方,離南門不算太遠,離開封府也很近,就是離皇宮遠了點。
東西三百二十步,進深五十步,加起來十幾處宅子。
都是些平民的房屋,價格不貴,一尺的年租金才五個錢。現在開封城內的房價掉的厲害,再早些,好地段要二三十文。
租了房子現在也不好大動土木,只是找了些木匠稍作整修。
衙門還沒掛牌,先是設立了一個總務辦公廳。
這辦公廳,就相當于他的秘書局了。一共定了六十個崗位,十個小組,每個班組有固定的負責方向。
部里暫定下設十四個司,數量上,比戶部大了五倍,也怪不得陳升之老頭來氣。
司,執行具體事務之機構。
主管可稱“使”、“令”,或者主事。商務部衙門新開,為了招募賢才,對標戶部,司的主官都稱某司使。
李長安預定的司使品級為五品,有正副之分,副使低半階。
空衙門是有,人選卻不好定。一來需要吏部和戶部的人才推薦和預算審核,二來他手里的人選大多都是沒品階的臨時官。
以前的手下,多是以參軍或者屬吏的形式參與工作的,現在想轉正到國家編制,資歷大多有問題。
大宋朝的官員管理制度發展了一百年,健全的有點過頭了都。
選官、任官、稽核、升遷、轉調,任何一項都有明確的典章制度。雖然皇帝跟宰相可以開特例,但一般來說,用的都是非要害部門的低品階職位。
就比如蘇軾,回京的時候原始身份是七品。
丁憂之后再授官,頂多加一級,否則就是違制。所以李長安才幫他出書,又發表轟動朝野的文章,用輿論抬高身價。就這樣,他代老師歐陽修署理開封府尹的時候,實職前面加個權字,吏部的檔案上給的也就是個五品下。
那當年仍然掀起了軒然大波,蘇軾也一度遭到了洶涌的彈劾。
貿然提拔一個大牛人都是如此,李長安想一次性操作幾十人,即便他坐富弼的位置也不行。
歷史上,王安石主持變法,覺得多受舊官掣手,還不是一樣要老老實實的辦干部培訓班,一級一級的提拔人才。
偶有幾次越級的,被御史噴的體無完膚。
接到趙頊的通知,他也沒太往心里去。要是事情太順利,他還覺得有問題呢。
沒官職不代表不能辦事兒,人在就行,先上車,后補票。
第一件事兒,他瞄準了“契稅”。
此時,契稅是由各州府衙門管理的。房屋交易、大宗買賣、借貸典當,凡用官契者,按價收稅。每一千文,收取百分之四。
契稅之所以叫稅,那就說明這筆錢是以朝廷的名義收取的。
按照過往的數據記錄,仁宗到現在,契稅一直相對穩定,每年在七十萬貫上下。
但凡有點腦子的,就明白這個稅的偷逃有多么嚴重。大宋一年大幾十億貫的交易額,統共才這么點契稅錢,糊弄鬼呢。
問題出在稅金的分配上,以往,這筆錢全部上交,地方不得截留。
而且,契稅的多寡,是考核一任地方官員政績的重要指標。
那官員們就想辦法了,既然收了我也不能用,少了我還要挨板子,不如就按照固定數額進行“定制”得了。
大項不出錯,小項不計較,只要一個地方的經濟格局沒有大變化,地方收的契稅幾十年都不變。
全國來說,也就開封和滄州有所增長。
一個是因為金融創新,一個是因為滄州自貿區里的造船業跟蔗糖業。
李長安想著,要是能把課稅規模提高到二十億貫,那一年契稅都能增長到八千萬貫,別的稅都不用收了。
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可作。
開會!
“取四京契稅文檔,上下百年,給我查!”
光土地交易的契稅也不該只有七十萬啊,找出來,錢都去哪兒了。
蔡京整天泡在達官貴人圈子里,對這種偷逃稅款的招數極為熟悉。第一時間給出建議,這事兒得罪人太多,總裁不應該自己犯險。
李長安悶著頭想了一會,現在也沒有可以幫他扛雷的了。
歐陽修、司馬光、王安石、富弼,這些能坑的都坑過了。蘇軾跟呂惠卿,一個不在京,另一個年都要在徐州過。
蔡京一臉得色,用茶水在桌上寫了個“文”字。
“高啊!”
“全賴總裁栽培!”
有了要坑的人,李長安上了馬車,直奔太保府。
見了文彥博,先是抱怨了一氣兩府對自己的打壓,又夸贊一番文相公家教有方,兒孫個個成材。
“若有哪位不嫌商務部廟小的,學生一力歡迎!”
談了一會對官場變化的看法,他圖窮匕見,遞出了一份關于近三十年來,京畿地區土地交易的契稅數據。
文彥博戴上老花鏡,慢吞吞、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相公,你可信?”
“信啥?”
“京畿路百萬畝良田,土地買賣一年的契稅才八千貫,這不糊弄鬼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