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憤然否認,自己才不是什么獨夫民賊,更沒有最求海內寰宇唯我獨尊的想法。
我只是著急拯救生我養我的大宋啊!
不過,他接受了曹佾的獻身。
自己不能臟,臟了的圣人就不再具有道德優勢了,人間的君王是不能有錯的。與其大家一起死,不如保住自己,以圖將來。
曹佾看著這個“外孫”,滿懷遺憾的鞠了一躬,告辭離開。
他,完成了李長安交代的任務。
李長安答應他,不但放過曹叡,還可以把任何一個后代送到高麗,送到日本或者琉球,讓他們在那里開枝散葉,傳遞香火。
大宋這條船,風雨飄搖,還是腳踏兩條船比較安穩。
不就是一個郡王么,舍了也就舍了吧,去給太祖守陵,聽說鞏義的秋天景色不錯。
趙頊等曹佾走了,下令管理圖書的宦官把有關秦制的書都找出來。歷朝歷代的文章,策論,史書,都找出來。
死也要死個明白,秦制到底是個什么玩意。
暖春三月,風高水長,一場靡靡細雨之后,大地里的麥苗顯出勃勃生機。
京城之外,似乎一切都進入了年復一年的循環。只有這汴京,仿佛被妖怪攝住了,卡在恐慌無助里,始終不得解脫。
隨著天下議事會召開的日期越來越近,京城各個圈層的人,開始了瘋狂的社交聚會。
官員、勛貴、學子、商人、工匠、小販、做工的仆役、力工,大家都在討論一件事,怎么讓代表自己的人,為自己爭取利益。
識字的固然好辦,寫信寫札子,或者上門拜訪,或者在學社里鼓噪,總能找到上達的路徑。
識字不多,生活又忙碌的,哪能天天去堵會長的門,只能是街頭巷尾閑談,等待著代表們不要喪了良心。
忽然一天,城墻四門貼出告示:
天下議事會,議天下之事,為天下之民。凡所倡議,需民授權,不得一千人署名之議,不得付之公論。
————呂惠卿!
消息一出,市井間頓時活躍了起來,仿佛是河里的冰突然間化開了一般,一切都動了起來。
除了商會和工會,其他群體并不熟悉會議體制,沒法有效的進行意見的搜集和篩選,每天忙的雞飛狗跳,卻收獲寥寥。
好在大家都不笨,有樣學樣,照貓畫虎,也都對付撐起了架子。
南黨人太多,一開會千多口人,除了玉津園的馬場、東京新城的招標中心、東大的武學院禮堂,全東京也找不出地方給他們用。
好在他們能將就,一打聽,大相國寺的后殿院子做過水陸法會,能容納五百余人。
擠一擠,應該也湊合了。
在一次會議上,王安禮做了開幕致辭,對當前局勢做了剖析和介紹,對政局的發展表示一定的擔憂。
他主要表達兩點,第一,南國舊人的團結是必要的,團結才能發出有力的聲音,才能獲得跟北人抗衡的力量;二,南國教育發達,人才眾多,很多才華橫溢的人卻只能在家當教書先生,此次會議,必須為南國舊人爭取更多的做官的機會。
參會代表大部分是官員和太學生,少部分是大商人。
官員和太學生都支持王安禮,可大商人們隱隱有要割袍斷義的意思。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光說當官的事,減少受賄和官方盤剝呢,總不能我們就是過來結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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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實在閑不住,化了妝,扮成一個挑擔賣干棗的小販,專往酒樓茶肆附近溜達,打聽熱鬧。
跑了一天,晚上回家坐在床上悶悶不樂,秘書見了,給他打水洗腳,詢問原因。
“誒,我原以為鬧到如此地步,定然有雅各賓派和幾輪特派,總得有人要提出點什么遠大理想吧,結果全是蠅營狗茍,沒勁透了。”
“什么彬,什么倫,是哪個黨的?”
呃....,他訕訕一笑,遮掩過去。“明兒咱們自己散播去,離了屠子,也不用吃帶毛豬!”
第二天,汴京藥材行會的聚會上,便有人發出了驚人之言——“除了約束朝廷花費,還要厘定稅法,明晰典章。”
現在做買賣,太難了。
收藥材被地頭蛇卡一道,走運輸被地方轉運司卡一道,入了倉要賣貨被榷貨務卡一道,有錢被定了上等戶還要承擔衙前役,這又是一道。平時還有這個捐,那個派的,到頭來辛苦賺了一百貫,倒有六十貫被上頭收走了。
偏人家還不承認,總說什么值百稅一,簡直不拿我們當人看。
交稅可以,得有稅法,不能憑官員們性子亂收。既然要議天下人之天下事,這稅一道,就先該議議稅法。
他這一抱怨,瞬間引起共鳴,與會的商人們全都紛紛出言支持。要求行首向上傳達,必須讓朝廷定下規矩,形成法令,不能任由官員胡來,想怎么收怎么收。
消息不知怎么就傳開了,忽一日之間,仿佛所有的商人們都通了氣,一致要求代表們問責朝廷,頒布恒定的稅法。
等石俊石國公得到消息,形勢已經壓不住了,各分會各行會遞上來的聯名札子,堆了一桌子。
嗯........
長嘆一口氣,石俊摸著下巴,臉上全是無奈之色。
這不是讓老夫得罪人么,定下稅法,官員們無法亂收稅,人家靠什么支撐為百姓服務的信念,靠君子之德么?
南黨那邊,在王安禮的操持下,落定了第一項議案。
大宋科舉,按照各州人口比例分配名額,不再接受蔭庇子弟擔任朝廷正職,西北和北方必須對南黨開放官場。
如果不答應,那就不交稅,甚至封鎖運河。
這消息一傳出來,立馬引起朝野震動。南黨這是要篡國啊,他們那么會考試,人口又多,不出幾年時間,這大宋還有北人的位置么?
王安禮找到富弼進行交易,如果洛黨支持南黨,那作為交換,南黨愿意支持洛黨對軍隊的掌控和改組。
沈括那頭也得到了通知,如果不支持南黨的提議,那東大將再招不到一個南國學子,也不可能將他們的新發明,新產品,賣過淮河。
這年頭,市場就是王道,王安禮手持利器,睥睨群雄。
老子就是要霸占官場,怎么的,不支持就別想賺錢,甚至讓你們大米都吃不上!
這事兒好辦啊,李長安找到錢韋明。“你寫篇文章,大力倡議開辦科舉教育。”
“咱們把教育包裝成階層躍升的競賽,就用王安石之前辦的那個作訓學校制度就行,誘導這些南國士族耗盡精力和財富換取一直文憑。咱們從廩生到秀才,再到舉人,然后進士,之后是博士,再來個博后。讓大家覺得學歷越高,機會就越多,努力必有收獲。”
“然后呢,降低選拔人才的門檻,使學歷通脹,來一手過河拆橋。”
“真考上了進士的,塞給他一個專干繁瑣文書、毫無創造力的職位上,消磨他的意志,耗費他的青春。”
“這樣一來,士族必然安分守紀,專心內卷。一個個溫順入羔羊,再也不起反抗之心。”
只要我們能灌輸下去一個信念,“好好學習,考上學堂,拿到文憑,就能得到授官,就能擁有光明的未來。”
那,我們就能用狗屁工作加文憑社會,鎖死這幫官迷內卷狗。
李世民還是太保守了,以為簡簡單單的科舉就能“天下英雄盡入我轂中”,幼稚,耐乂嗚!
只有徹底用無聊的工作把“英雄”鎖死,才不會出現下一個黃巢。
嗯....,我得給王安禮加點料,光按人口比例來不行。還得來一手戶籍鎖死,禁止考生移民,徹底把機會跟籍貫進行綁定。
到時候你們每個地方爭名額,就得打出來狗腦子。
秘書遞過來皇榜,“官家突然下詔,尋找博學之人,講解先秦歷法。總裁你看,這是不是有什么言外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