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說,咱們就是要憋死新區,就是要他李長安做不成。
只是事情不能明著做,要溫柔如水,不能讓上面看著火頭,一點點的把什么狗屁的新經濟給淹死。
蔡確表面上應承如意,心里卻大感震撼。之前跟隨王安石,他只是隱約覺得自己是在為一股更大的勢力效命,今日方知,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南黨。
他可是沒回頭路可走的,以自己的家世和才學,絕難被推為下一個王安石。
大丈夫豈能郁郁久居人下,見過了蘇軾,誰不想一步登天。如今自己搭上了蔡京這條線,他的背后就是李財神和當今官家。機會的大門已經敞開,能爭到什么位置,就看自己的功勞了。
虛以為蛇一番,他心思一轉,對章惇提出了一個建議。
阻止運河經濟帶很難,上至官家,下到百姓,都指著這個項目掙錢呢。況且,運河管理如今抵押給了債委會,也就是總商會,那里面可不是一般的商人。親王、郡王、公主、駙馬、公侯伯子男,還有許許多多的前朝大佬,他們都是背后的投資人。
以一個商丘應天府來對抗,無異于螳臂當車。阻擋了一時,還能阻擋一世么?
鬧翻了,人家撤換人選,派自己人從上到下換個遍,為投資保駕護航,這肯定在情理之中吧。
章惇一琢磨,確實有道理。
可這事兒沒辦法不這么干,真捅到高層,李長安上有官家支持,家里有富弼和歐陽修兩個大佬,身邊還有蘇軾帶領的蜀黨。朝廷之爭,贏面很小,實在是不得不打地面戰爭。
現在他每天搜集資料,做假案子,就是要整個大的,到時候來一次百人彈劾,以“與民爭利”的名義,取締運河開發。
蔡確心里冷笑,看著章惇搖了搖頭。
“子厚,千百世家,數億之財,廟堂文章可能定勝負?”
他心里鄙夷,什么狗屁豪門子弟,不過如此。在如此巨額的財富面前,引動滅國之禍都有可能,還想玩民意那套把戲。
幼稚!
章惇心里一凜,慌忙抬頭看著對方,重新打量一番,對蔡確多了幾分重視。
自己缺乏基層經驗,對朝爭多有了解,對真正的利益之爭,確實少了些認知。他趕忙給蔡確斟茶,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微笑。
“敢請教...”
蔡確也不兜圈子,已經耽擱了半個月,該有點動作了,否則在上峰眼里豈不是自己無能。
他給出一個奸猾的表情,“偷梁換柱之法!”
運河開發難以阻止,將來獲利北黨或者說帝黨將愈加做大,留給南黨的機會和空間越來越小。想阻止,幾乎不可能,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南黨控制的商人,也送上這駕高速奔馳的馬車。
“以公平之由,撬開口子,助兩浙兩江商人上位!”
章惇一愣,嘴巴半張,好長時間沒反應過來。
老子堂堂應天府尹,四品高官,宰相等身,居然要彎腰給商人服務,這...特么不是下賤么?
可他知道蔡確是個聰明人,王安石變法多得其力,在策略層面肯定高于自己,這才按捺住脾氣沒有發火。
想了好一陣子,他這才換回如常表情,敘了幾句閑話,送蔡確出門。
再回到府中,他揉著眉頭,在堂內踱來踱去,又想了好久。作為一個傳統士大夫,獲取力量的渠道就幾個,一個是家族之力,二個是朋友和師門,三個是黨派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