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蘇軾一面收拾他的文稿,一面慢條斯理的分析。
“大宋百年,土地房舍多歸于勛貴、世家,長安你要收契稅,就是從他們手里拿錢。我當府尹三年多,就學會了一件事情,那邊是凡是都要商量,能商量才有進展,否則便是彈劾來彈劾去沒個盡頭。”
李長安把認識的人翻找了一遍,官僚的頭子是富弼,勛貴的頭子是濮王,這倆人不可能幫自己沖鋒陷陣啊。
人家憑什么支持自己當官改革,不就是不想自己動手。
“說了等于沒說,借錢的事兒我再想想吧!”
蘇軾要帶去徐州的文稿,很多都是他與人交流思想的書信。處理政務太忙,一直沒來得及整理。他這次打算用個兩三年時間,優化一下《九思》,把別人的思想當成注解寫進去。
兩三年,一定要培養出來幾個學術接班人。
看著張載和沈括桃李芬芳,蘇軾嫉妒的牙酸。明明大家都是名滿天下的大師,憑啥就他一個人形單影只呢。
“我說的是曹佾!”
“他?”
蘇軾肯定道:“勛貴之中,還有誰比太師更善上下溝通么?且曹氏牽連失勢,正缺向天子表忠心的機會。”
曹家現在完全沒了之前的圣寵,老國公每日只當個木偶,一心修玄養生。族內弟子要么遠躥州郡,要么就伏低做小,謹言慎行。
不過要說威望,在勛貴圈,除了濮王,還真不做第二人想。
“嗯...,你要借多少?”
“十萬人,三月之糧。”
李長安搖了搖頭,借錢可以,糧食真沒有。今年河東東路沒交稅,南邊又只給了一半,導致北方的糧價大漲。以前一石麥子才五六百文,現在都漲到一貫錢了。
從開封或者商丘往南邊運糧,加上船費,到徐州怕不是要一貫二百錢。
一石麥子去皮磨粉,頂了天也就夠一個人吃仨月。那十萬人呢,這就是十萬石。買這么多糧,非得把開封糧價炒飛起來。
眼下正是禁軍裁員的關節時候,一個糧價不穩,小心大兵們鬧事。
“錢好說,糧食你得去蘇州自籌!”
蘇軾怔了一下,忽然明悟。南方那么多賦稅壓在揚州沒交,糧價肯定便宜,同樣的錢,能救更多的人。
就是有一樣擔心,自己與南黨勾兌,皇帝那邊會不會多想。
李長安這邊也思考了幾個對策,看蘇軾確實一直在忙,抬手告辭,約定了南下之日幫他餞行。
剛出中門,一個細高挑的身影從假山后面閃出來,一打照面,比劃著“噓”的手勢。
正是蘇邁,“舅舅,有大事!”
倆人來到前院,找了間空房。冬天了,屋里沒爐子,冷的跟冰窖似的。
“怎么,是把誰家小娘子的肚皮搞大了?”
你爹是個當紅炸子雞,你小子也腰纏萬貫,估計是被誰算計了吧。那我可救不了你,誰讓你不如舅舅這般潔身自好呢!
“什么呀,是我爹!”
“你爹這么不要臉,有了兩個夫人還搞外室?”
給蘇邁急的臉通紅,一著急,嘴皮子更不利索的。“不是,不是,不是我爹。是我的錢,我爹要搶我的錢!”
“嘿,這可奇了。自古有兒子坑老子的,還有老子打劫兒子的?你且說來,舅舅給你做主!”
蘇邁長話短說,這不蘇軾要調任淮南么,當地有重大災情,急需銀兩籌措救災物資。蘇軾在開封府上有天子和歐陽修罩著,左右不是朋友,就是李長安這樣的好哥們,搞資源無往而不利。
徐州那是什么地方,范仲淹的郡望啊。
當地盛產禁軍銳卒,范仲淹的老爹就是武寧軍出身。
救災不力,一個不小心就要面對民亂。自古淮南出英豪,到時候別說治理地方,能活著回來就算不錯。
蘇軾便著急南下,趁著火苗還沒著起來,趕緊過去防患于未燃。
蘇邁這幾年踩著了狗屎運,接著沈括的身份,利用李長安的面子,在專利市場和新產品制造上,狠賺了幾筆。
若是都提成現金,總規模已經超過二十萬貫。
蘇軾本著父子一體的原則,想要拿“家族”的錢,來實現自己濟世救民的理想。
“你爹要了多少?”
蘇邁哭喪著臉,抓著李長安的袖子就要哭,“三十萬啊,我手里不足,還打算讓我去借貸!”
“嘁,你娘也答應了?”
蘇邁搖頭,蘇軾不讓他說。家里就兩個男人,應該同舟共濟,共同面對蘇家的命運前途,怎么能讓母親大人操心呢。
李長安琢磨了一下,再次確認,“你爹到底是借,還是占啊?借的話,用什么還,利息幾何?”
蘇邁點點頭,說的是借,但沒手續,也沒說利息。
“那你怕個柑橘啊!你的專利和工坊都委托在惠民,合同簽了多久就是多久,沒違約金誰也動不了你的錢。剩下的,存到錢行,讓他們給你老子做一張借據不就行了。”
親兄弟明算賬,父子那就更要搞清楚了。
“此次南下,你要多照顧好你母親。徐州不比京城,野得很,你個男子漢要學會給家里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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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曹佾,不能直接去。
一想到他算計的人家死了妹妹,幾個兒子也都星散各地,李長安也心懷忐忑,怕老國公一時激動,把藏在門后的刀斧手招出來。
辦這個事兒,還是讓蔡京出面比較方便。
到了冬天,又是馬匹交易的時節。玉津園這邊拍賣會非常熱鬧,連著賽馬的門票賣的越來越好。
今年多了吐蕃馱馬和大理矮馬,之前兩國只是少量入榷,當個稀罕玩意賣。
礦山那邊需求激增,主動要求大宋加強這特種馬的輸入,于是一下子引進了三千多匹。
他到的時候,大理朱氏正在跟蔡京許諾好處,讓他幫忙擴大榷貨額度呢。
“三成!若元長使滇馬增至萬匹,我愿...”
“哼嗯...嗯...”蔡京趕忙清嗓子,讓對方住聲。換了一副笑臉,跑過來給領導見禮。
“一萬匹啊,這事兒我答應了!”
那朱氏的代表一愣,眼見這位年輕人氣宇軒航不似普通人,但面生的很,猜不清身份,連連給蔡京使眼色。
蔡京給雙方引薦,朱氏大禮參拜,哪能想到賄賂官員正巧被尚書給逮住。
“事兒辦好了,錢你可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