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被擒的東方昊。
東方昊艱難地抬起頭,他的眼中充滿了屈辱、憤怒、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牧長青說的是真的——此人真的敢殺他,也真的有實力在死前拉上無數(shù)人陪葬。
“都護大人……”王沖顫聲開口,眼中滿是痛苦。
作為將領,他們不怕死,但不能眼睜睜看著主將被殺。
更何況,二十萬將士的性命,也系于東方昊一人。
東方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傳……傳我軍令。”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通過擒龍手的傳導,清晰地傳遍整個軍營。
“全軍……退出青山府,三百里外扎營,三年內……不得踏入青山府半步。”
這句話說完,東方昊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頹然癱軟。
“都護!”下方傳來無數(shù)悲呼。
但軍令就是軍令。
青州軍軍紀嚴明,哪怕心中再不甘,當主將下達命令后,也必須執(zhí)行。
王沖死死握著拳頭,指甲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手腕滴落。他死死盯著牧長青,一字一句道:“牧長青,若你都護大人有半點損傷,我王沖發(fā)誓,此生必傾盡一切,將你碎尸萬段!”
牧長青漠然道:“我說話算話。只要你們按約定退兵,三個月后,我自會放他離開。”
“我們憑什么相信你?!”李寒山怒吼。
“你們只能相信。”牧長青的回答簡單而冷酷。
下方,二十萬大軍開始緩緩后撤。
雖然秩序井然,但那股頹敗之氣卻彌漫整個軍營。
來時氣勢洶洶,如今卻狼狽退去,這對任何一支軍隊都是巨大的打擊。
牧長青凌空而立,目送大軍如潮水般退去。
他沒有放松警惕,擒龍手始終牢牢控制著東方昊,同時神識覆蓋方圓十里,防備任何可能的偷襲。
半個時辰后,二十萬大軍已退至十里之外,并在那里重新扎營——這是退兵的緩沖,既執(zhí)行了命令,又保留了隨時回援的可能。
牧長青知道這是極限,也不強求。
他提著東方昊,緩緩降落到下方的營地——此刻這里已空無一人,只剩下滿地狼藉。
然而就在他落地瞬間,神識突然捕捉到一道微弱的靈氣波動。
來自營地邊緣的一頂破損帳篷。
“誰?!”牧長青眼神一厲,一道指風射出,將那帳篷撕成碎片。
帳篷下,露出一個蜷縮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看上去約莫二八年華,身著一襲淡紫色衣裙,容貌清麗絕倫,此刻卻臉色蒼白,眼中滿是恐懼。
她手中握著一枚玉佩,剛才的靈氣波動就是玉佩發(fā)出的——那是一件隱匿氣息的法寶,可惜在牧長青的神識面前還是暴露了。
“你是東方淺月?”牧長青冷聲問道,裝出和對方關系不好之態(tài)。
女子瑟瑟發(fā)抖,卻不回答,演技在線。
倒是被擒的東方昊突然激動起來:“淺月?!你怎么還在這里?!快走!”
牧長青反派桀桀一笑,看向那女子:“東方淺月?果然是你的女兒。”
東方昊臉色大變,也戲精上線,厲聲道:“牧長青!你要抓就抓我,與她無關!放她走!”
“有趣。”牧長青突然笑了。
他沒有理會東方昊,而是走到東方淺月面前,輕浮仔細打量著她。
女子確實很美,眉宇間與東方昊有三分相似,有一股英武之氣,此刻她仿佛很害怕,強撐著沒有哭出來似的,只是緊緊咬著下唇,眼中是一片倔強。
“你……你想怎樣?”東方淺月顫聲問道。
牧長青沒有說話,而是突然出手,一道禁制打入她體內。
東方淺月悶哼一聲,軟倒在地,全身法力被封。
“牧長青!你敢動她,我必與你不死不休!”東方昊目眥欲裂,瘋狂掙扎。
牧長青回頭看他,眼神深邃:“東方昊,我需要一個人質。”
“什么?”
“你的女兒,從今天起,就留在我手中。”
牧長青平靜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她性命,但她的一縷神魂我會抽出,制成魂燈。
若你日后還敢發(fā)兵青山府,或者皇朝再有任何人來找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寒:“我便捏碎神魂,讓她魂飛魄散。”
“你……你卑鄙!”東方昊怒吼。
“卑鄙?”牧長青笑了,“比起你們皇朝動輒滅門絕戶,我這算是仁慈了。”
他走到東方昊面前,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而且,東方都護,你真的不明白嗎?”
東方昊一怔。
牧長青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周景帝派你來,真的是為了討伐我這個逆賊?還是……借我之手,削弱你這青州都護的勢力?”
東方昊瞳孔驟縮。
“你麾下二十萬大軍,元嬰強者就有好幾人,更有東方夜這樣的元嬰中期供奉,這樣的實力,放在任何一州都足以讓朝廷忌憚。”
牧長青緩緩道,“周景帝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真要滅我,何須讓你傾巢而出?”
東方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讓你來,無非兩個目的。第一,試探我的實力深淺。第二,借我的手,削弱你的力量。”
牧長青指了指不遠處昏迷的東方夜,又指了指遠方大營的方向,“現(xiàn)在,你的元嬰供奉重傷一人,元嬰將領被我刀氣所傷,沒有半年恢復不了。
二十萬大軍軍心潰散,短期內無法再戰(zhàn)。你覺得,這樣的結果,周景帝是失望,還是滿意?”
東方昊渾身顫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被徹底看透的憤怒與屈辱。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只是身為臣子,皇命難違。
“所以,”牧長青站起身,聲音恢復正常音量,“你女兒在我手中,對你,對我,都是好事。”
“有她為人質,你便有了不再發(fā)兵的理由。周景帝若再逼你,你大可說愛女性命操于我手,不敢妄動。這理由,朝中無人可駁。”
東方昊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牧長青說得對。有了這個理由,他便能暫時從這場對局中抽身。
至于以后……以后再說。
“當然,這一切都是演戲。”牧長青突然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演給周景帝看,演給朝中諸公看,演給天下人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演給……你軍中那些可能存在的‘眼睛’看。”
東方昊長嘆一聲,此子的確已經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軍中有皇帝的耳目,這點他當然知道。
只是沒想到,牧長青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所以,”牧長青最后道,“這出戲,我們要演得逼真一些,你回營后,盡管表現(xiàn)出一副痛失愛女、悲憤欲絕的模樣。至于該怎么說,怎么做,都護大人你比我清楚。”
說完,他不再理會東方昊,走到東方淺月身邊,將她提起。
他提著東方昊和東方淺月,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營地,以及遠方二十萬大軍不甘的注視。
這一日,青州都護東方昊率二十萬大軍討伐青山府牧長青,結果都護被擒,郡主被擄,大軍狼狽退兵三百里。
消息傳出,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