攙扶著錢老回到病床上休息，陸羽兩人也就不再打擾，悄然退出病房。
錢老愛人跟了出來，遞給陸羽厚厚的檔案袋，“這里面是學森看了南灣4G科研項目后，在這段時間做的一些批注，你可以拿回去看看，應該會有幫助。”
陸羽從檔案袋拿出匆匆看了幾眼，說是標注，其實相當于在指導建構，在整體框架上給出不少頗有價值的巧思。
但細枝末節處就有些露怯。
通信專業畢竟不是錢老擅長的領域，能做到這步已經很厲害。
再次道謝后，陸羽陪著艾老向著醫院外走去。
“看來，錢老對你是寄予厚望了，我可從來沒見過他對年輕人說這么多話。”
“艾老您和錢老很熟嗎？”陸羽早就發現，他們兩人言談間很是親切。
“他最早從事的邱小姐項目，就是抽調我的部隊負責安全保衛工作，后來他去研究火箭，也是我在負責和他接洽，算起來，我們有四十多年的交情了。”
艾希庚要比錢老小許多，但也到了歲月不饒人的年齡，此刻說到這里難免唏噓。
身邊的老朋友都在漸漸離去。
此中滋味，如魚飲水。
行至半路，艾老開口道：“對了，有件事提前通知你一下，你學校的升本申請給駁回了，應該過段時間會有正式的公函發過去。”
出發去鵬城前，王野向陸羽提過專升本的事情，陸羽對學校級別并不在意，也就全權讓王野去辦。
南灣校區坐擁國家級、軍工級項目，在陸羽看來升本應該問題不大的。
倒是沒想到會駁回。
“艾老知道是什么原因嗎？”
“明面上的答復，是你們學校面積不夠，招生數量不足以及沒有國家級科研獎勵。”
陸羽辦校時，看過資料。
簡單來說。
“學院”級別，全日制在校生規模應在5000人以上。
“大學”級別，全日制在校生規模應在8000人以上，在校研究生數不低于全日制在校生總數的5%。
第三類，則是藝術、體育及其他特殊科類或有特殊需要的學院，經教育部批準，辦學規模可以不受此限。
在校學生是核心。
其它的要求，如學校面積，教師數量以及課業設置都是和在校學生掛鉤。
陸羽看眼系統的統計面板。
【面積：1982.3畝】
【在校學生：1057名】
【在校教師：307名】
當初填報志愿的學生共有1069名，由于種種原因，有12名學生退學。
根據王野他們反饋回來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家里的要求，想讓孩子復讀一年上本科。
因此，要是按照標準劃分的話，陸羽學校毫無疑問屬于第三類。
這和黃校長的辦學資質是相符合的，學校本身就是民辦專科。
硬是按照規則來的話，陸羽學校升本確實很勉強，甚至遠遠不夠格。
然而。
在大夏，有多少事真的按照規則來辦？
生活在大夏久的人都明白。
凡是一件事開始講規則，那必定不是規則上出了問題，而是規則外有了麻煩。
陸羽幫艾老打開車門，兩人坐了進去，詢問道：“艾老，怎么回事？”
“唉，你這不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嘛，你把鵬城大學搞得滿城風雨，更是將韓兆紀拉下元士，教育系統的人對你已經不僅僅是不滿了。”
“是把你看成仇寇，異類。”
“不然，你以為我在上京幫你扛壓，扛的是什么。”
陸羽汗顏，再次向艾老道謝。
不難猜出，沒有艾老嘴上說的云淡風輕，這其中壓力可不小。
“陸羽，搞學術的人不管私底下怎么貪財好色，但你知道他們最重視什么嗎？”
“才學？”
“不不。”艾老搖搖頭，“是清名，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是深深刻在大夏骨子里的東西。可以將他抓起來，給他判刑，殺掉他，但要是毀掉他的清名，會比死更難受。”
陸羽并不贊同，“艾老，我尊敬的讀書人，可不是韓兆紀那種讀書人，是錢老那種讀書人。”
“你的不滿我明白，但是他們自己并不這么認為。凡是得到大夏科學院認可的元士，皆是認為自己得到了所謂清名，他們是天然的利益共同體。”
大夏科學院，是大夏自然科學最高學術機構，也是科學技術最高咨詢機構。
換言之，學校的珠穆朗瑪峰。
元士，就是產自此。
艾老將話已說的很委婉，陸羽對韓兆紀采取的雷霆手段，夸張點說，是惹來整個大夏科學院的不滿。
“陸羽，卡你們學校的專升本的資質只是開始，接下來學校方方面面都會遇到掣肘，而且是根本挑不出毛病的掣肘。”
“意思是，我應該向他們妥協？”陸羽言語間已經帶了凌厲殺氣。
向一群尸位素餐的人妥協？從沒有這個選項。
“妥協做什么？！”艾老瞪大了眼睛，像是難以想象陸羽會說出這兩個字，“他們再怎么搞小動作，都不敢違背國家大勢，你要做的是盡快讓南灣項目組的技術有階段性成果呈現，凝聚成自己的勢，讓科研界有一批為你搖旗吶喊的人。”
艾老轉頭看向窗外，似是猶豫許久才接著說道：“錢老當初回國在科研界也是有很多人對他抱有敵意的，名字我就不說了，但為什么這些聲音消失了，你自己要好好體會。”
艾希庚這幾句話傳出去，怕是立馬會給他惹來天大的麻煩。
將軍的敵人是將軍，錢老的敵人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
而能這般坦言，顯然把陸羽看做自己的子侄。
陸羽很感激。
盡管如此。
陸羽并不認可艾老教導自己效仿錢老的做法。
錢學森是錢學森，陸羽是陸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