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
漢城電子信息技術學院的新學期。
因為陸羽那掃村式，深入鄉(xiāng)鎮(zhèn)的招生行動，而變得格外不同。
校園里，多了許多帶著濃重鄉(xiāng)音，面容黝黑，眼神卻充滿求知渴望的新面孔。
開學報道那幾天。
孫連城沒有立刻返回述職。
并且，謝絕了校方的陪同，一個人默默站在校門口不遠處，頂著大太陽。
看著那些新生在家人陪同，或者獨自一人，提著簡陋行李，怯生生卻又好奇。
邁步走進這片對他們夢幻般的校園。
孫連城忍不住走上前去，像個普通的老教師一樣，和藹的攔住幾個學生，挨個詢問起來。
“同學，家是哪里的啊？”
“青城的，在西寧那邊的山里……”
“那么，你家里條件怎么樣？怎么想到來這所學校的？”
“俺爹媽都是放牧的，本來不讓我上大學了，學費太貴，是陸校長去我們鎮(zhèn)上宣講，說這里不要學費，還管吃住……”
“俺爹娘，就讓俺來了。”
“高考考了多少分？”
“4，482分，離本科線還差二十多分，俺其實，都不想讀了。”
孫連城摸了摸男孩的頭。
大部分專科的學費都不低，對于不少家庭來說，是筆不小的開銷。
而這些農村家庭的孩子去讀專科，不少家長是無法供養(yǎng)起的。
孫連城很清楚。
這些孩子們的學習天賦并不算很差。
隨便哪個人，都是村里面的天驕！
只不過，他們生存的環(huán)境。
“靈氣”太匱乏了。
孫連城還記得爆火的綜藝變形記。
那位同樣來自青城的高占喜。
一句我的麥子熟了。
說盡多少農村學生的心酸和眼淚。
高占喜無疑是幸運的。
綜藝節(jié)目讓他得到了曝光。
而眼前，是成百上千的高占喜。
孫連城的眼眶有些濕潤。
旁邊，另外一個來自黔州山區(qū)的女生，小聲告訴孫連城。
她是她們村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女娃，雖然是專科，家里還賣了唯一的一頭豬給她買了開學穿的新衣服。
問了一圈，結果大同小異。
這些坐著包機來的，以及后續(xù)通過陸羽那龐大宣講網絡招錄的新生。
幾乎，清一色來自鄉(xiāng)鎮(zhèn)農村。
家庭經濟條件，普遍困難。
高考成績大多在本科線上下徘徊。
或者，因為志愿填報失誤而滑檔。
看著這一張張稚嫩，卻帶著濃濃生活磨礪痕跡的臉龐。
聽著他們，用帶著各地口音的普通話，講述著近乎相似的故事。
那走出大山的渴望。
那真摯的對陸校長的感激。
孫連城終于還是，扭頭擦拭著眼角。
從鄉(xiāng)村走出的他，實在太清楚了。
如果沒有陸羽，沒有漢城電子信息技術學院這次力度空前的夏興助學計劃。
還有主動下沉，走遍鄉(xiāng)鎮(zhèn)的招生。
眼前這些孩子中的很大一部分。
他們大學之路，很可能到此為止。
一輩子，無法走出那一座座大山。
不是他們不想讀，而是現(xiàn)實太沉重。
專科院校的學費，生活費，對于很多貧困農村家庭來說。
是筆不小的，可說難以承擔的開支。
最終在現(xiàn)實面前選擇放棄，可能就此踏上南下打工的火車，重復父輩命運。
是陸羽，是這所學校。
用實實在在的資助和承諾，為他們撬開了道縫隙，透進改變命運的光。
孫連城站在學校門口，看著。
牌匾上的漢城電子信息技術學院。
專科，僅僅是專科嗎？
孫連城的心里，此刻就更不是滋味，像堵了塊大石頭，悶的發(fā)慌！
明明，做的比本科還要好！
是專科，這名分，像道無形枷鎖。
限制了學校的進一步發(fā)展，限制了這些孩子未來文憑的含金量！
孫連城越想越覺得憋屈，越想越覺得不公平，仿佛自己在讀大學一樣。
顯然，這孫海瑞共情了。
這么好的學校，這么有情懷的校長。
做了這么多實實在在的好事，為什么還要被個“專科”的名頭束縛住？！
莫名的火氣和沖動涌上心頭。
孫連城再也按捺不住。
猛然轉身，大步流星朝著學校行政樓走去，徑直來到了陸羽辦公室門口。
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
陸羽正坐在辦公桌后，和王野商討著新學期課程安排，以及這批新生的教學計劃，被突然闖入的孫連城嚇了一跳。
“孫副廳，您這是……？”
孫連城胸膛起伏，臉色因激動而有些發(fā)紅，抬腿幾步走到陸羽辦公桌前。
只見，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灼灼的盯著陸羽，幾乎是吼著問道。
“陸羽，你告訴我，你為什么還不申請升本科？！啊？！你怎么能是專科！”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
讓陸羽和王野都愣住了。
陸羽張了張嘴，這段時間說實在的。
早就把升本的事情拋在腦后了。
只想把這五千余學生認認真真教好。
怎么和錢老一樣。
你也來催我升本科？！
但，孫連城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情緒激動，繼續(xù)吼道。
“你看看你招來的這些學生！多好的孩子！他們需要的是個更好的平臺！”
“需要一個能讓他們將來走出去，腰桿挺得更直的文憑！”
“你做的這些事，哪件不夠格？哪件不比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學校強？！”
“我告訴你，陸羽！”
“現(xiàn)在開始，別跟我扯那些條條框框！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孫連城的聲音，此刻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哽咽，他指著窗外的校園。
“為了這些孩子，也為你這所學校，這本科，你必須升！不升我和你沒完！”
“立刻！馬上就開始準備材料！”
緊接著，孫連城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說出句完全不符合他平日作風。
可謂是石破天驚的話。
“需要什么支持，你開口！”
“流程上有什么卡殼的地方，你直接找我，我都包了！”
“我孫連城，親自來給你跑！”
“我孫連城，親自給你開后門！！”
“哪怕是我這個副廳不當了！”
最后這句話，如同驚雷。
在辦公室里炸響。
王野目瞪口呆。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古板嚴謹，不近人情聞名的巡查組長，竟會說出“親自開后門”這種話？！
要知道。
從以前同事的口中可得知。
孫連城巡查的這段時間，漢城高校可是折騰的不清，可說是人人自危。
陸羽也怔住了。
當初，自己按趙行甲的建議，去下面參加高考宣講，初心是想著招生升本。
但，見過李蓉蓉后。
陸羽對升本的事情反倒是不上心了。
當然也有種種限制太多的原因。
而后來，在農村跑的這大半個月。
陸羽已找到更有意義的事情。
卻沒料到，自己放下了。
反倒是升本的路子，送到自己臉上。
孫連城，以他職位，全力推動。
是真有這能力啊！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寂靜。
只有孫連城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陸羽不矯情，緩緩站起身。
迎著孫連城的目光，沒說什么豪言壯語，只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好，請放心吧。”
“我陸羽，不會辜負學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