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張。
讓雷俊查到王建剛在蜀城的住址。
周末下午，陸羽沒有帶什么人。
只叫上雷俊，兩人先飛到蜀城，開著輛普通轎車，按照地址找了過去。
這是片老舊的居民區，明顯是上世紀風格，樓房顯得有些破敗。
王建剛家在七單元三層，沒有電梯。
陸羽和雷俊爬上樓，按照信息，敲響了那扇已經張貼滿開鎖小廣告的防盜門。
“誰？”里面傳來王建剛渾厚聲音。
“老王，是我，陸羽。”
門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陣略顯慌亂的腳步聲，還有鍋蓋打翻的聲音。
防盜門打開，王建剛出現在門口，身上還系著圍裙，手上沾著面粉，顯然正在做飯。
看到陸羽和雷俊，臉上寫滿了錯愕，搓了搓手，“陸校長？雷總？你們怎么來了，也不說一聲，快，快請進！”
王建剛慌忙讓開身子。
有些手足無措。
陸羽和雷俊走進屋內。
房子不大，陳設簡單到有些簡陋。
不過，收拾得干干凈凈。
墻上掛滿王建剛早年獲得的榮譽。
以及署名王知瑤的獎狀。
獎狀每個年齡段都有，但停在初三。
高中以后得獎狀，并沒有一張。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中藥味，還混合著飯菜的香氣。
客廳的輪椅上，坐著個女孩。
女孩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臉色有些蒼白，但五官極其精致漂亮。
眉眼如畫，絲毫不輸電視上的明星。
她整個下半身蓋著條薄毯，一動不動，透著股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寶石。
此刻正平靜的看向進門的陸羽和雷俊，帶著好奇和審視，沒有絲毫膽怯。
陸羽目光在女孩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微微一震，想必這就是王知瑤。
立刻明白了王建剛拼命賺錢的原因。
“王師傅，這位是……”陸羽看向王建剛。
王建剛搓了搓手上的面粉，臉上露出復雜的神情，有驕傲，有痛楚。
“這是我閨女，王知瑤?！彼曇舻统亮讼氯?，“她身體不太好?！?/p>
王知瑤對著陸羽和雷俊微微點了點頭，開口打招呼，聲音清脆但明顯氣息不足，“陸校長好，雷總好?！?/p>
陸羽和雷俊在沙發上坐下。
王建剛忙要去倒水，被陸羽攔住了。
“老王，別忙活了，我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标懹鹫Z氣溫和，目光掃過這簡陋整潔的屋子，最后落在王知瑤身上。
“聽說，你前段時間，在金融市場上有筆針對三星重工很厲害的操作？”
做空三星重工。
即便是資深股民都不敢這么冒險。
正常炒股，無非是低買高賣。
做空是先借后賣。
等降價后，再買回來還。
這其中的風險自然還是極大的。
王建剛身體一僵，嘴唇張了張，似乎想解釋什么，又不知從何說起。
眼前這番模樣。
才是那個熟悉的王建剛?。?/p>
“陸校長，做空三星重工的事情，是我操盤的。”平靜聲音響起，來自輪椅上的王知瑤。
陸羽和雷俊同時看向她。
“哦，方便說說為什么做空嗎？”
王知瑤迎著陸羽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像早預料到了，條理清晰的解釋道。
“第一，我相信我爸的手藝，還有他看機器的眼光。”
“我爸回家后，不止一次跟我說過，陸校長您給的那份圖紙，還有學校里大家一起造的那臺女媧號，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厲害，最精密的機器?！?/p>
“老爸能開口夸贊的東西，在我看來，肯定比三星重工的強。”
“所以，當我從新聞上知道三星，要和學校簽那么大一筆訂單時，我就覺得不對勁，這里面有機會?！?/p>
王知瑤頓了頓，補充道。
“我查閱了所有公開信息，我的判斷，完全基于我爸對技術的評價?！?/p>
“而且我爸沒有違反學校的保密協議，這些都是我推測出來的?！?/p>
陸羽笑了。
制造工業母機當然會簽署保密協議。
不過陸羽根本不怕泄露。
最關鍵只有兩樣東西。
整合圖紙，以及黑色長方體。
沒了這兩樣，根本復刻不出來。
“沒事，你繼續說?！标懹痖_口道。
“第二，”王知瑤聲音低了些，看向一旁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圍裙的父親，眼中閃過心疼。
“我想盡快賺到足夠多的錢，我爸他太累了，為了我的病，他什么臟活累活都肯干，什么氣都肯受?！?/p>
“醫生說我這個病需要很多錢，而且時間可能不多了?！?/p>
“那女人已經丟下我和我爸，和別人跑了，我不想我爸再為了我，把身體熬垮?！?/p>
“如果能盡快賺到一筆錢，至少他以后不用那么拼命，能輕松一點?！?/p>
王建剛抬起頭，眼圈瞬間紅了，想說什么，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把臉扭向一邊，肩膀微微聳動。
陸羽和雷俊沉默著。
兩人沒想到，那驚心動魄的金融操作背后，竟然是這樣一個故事。
“老王，冒昧問下，女兒得了什么病，很缺錢的話我可以……”雷俊問道。
“謝謝雷總，陸校長。”老王扭頭看了過來，“但這真不是錢的問題。”
“醫生說我是漸凍癥，國際上，目前沒有有效的治療手段，只能先嘗試。”
竟然是得了漸凍癥？
何止是目前沒有有效治療手段。
未來都沒有啊！
不說那位鼎鼎大名的霍金，京東那位身家上億的副總，砸了幾千萬進去。
什么方法都試過了，依然沒用。
無解，很無解。
陸羽看著王知瑤那雙過于早熟和冷靜的眼睛，看著她蒼白的臉龐。
心中充滿復雜的感慨。
這女孩，有著與她年齡和處境極不相稱的堅韌與智慧，少見啊。
“知瑤，你很了不起?！标懹鹩芍哉f道，“你對資本市場的判斷很準確，你的這份心意，更加珍貴。”
陸羽沉吟片刻，看向王知瑤。
“你現在這樣在家，有沒有考慮過，繼續上學？或者，學點什么東西？”
王知瑤輕輕搖了搖頭，“我這樣子去哪都不方便，而且，我也不知道還能學什么，還有沒有時間……”
“如果你愿意?！标懹鸫驍嗨脑?，語氣誠懇，“可以來我們漢城科技大學，我們學校有專門的無障礙設施，我可以安排人照顧你的日常生活?！?/p>
“你對金融這么有天賦，可以系統性的學習經濟、金融或者計算機?！?/p>
“就算只是為了讓你爸爸放心，讓你自己生活更充實一點。”
王建剛難以置信的看向陸羽，“陸校長，這怎么行，太麻煩學校了！而且瑤瑤她……”
不說說都知道。
王知瑤的情況在學校生活很麻煩。
“爸?！蓖踔庉p聲叫住了他，她看向陸羽，猶豫了下，輕聲問道：“陸校長，真的可以嗎？”
“當然?！标懹鹂隙ǖ狞c點頭，“漢城科大，歡迎所有有夢想、有才華的學子。你的情況特殊，我們會給予一切必要的支持和便利?！?/p>
“漢城科大能容納下屬于你的課桌。”
不提王建剛的卓越評級，八級鉗工。
僅僅是王知瑤展現出的金融嗅覺，就讓陸羽很是心動，不是一般人啊！
王建剛看著女兒眼中那久違的光彩，不由起身，“陸校長謝謝，謝謝您。”
陸羽笑笑。
八級鉗工的地位，可不亞于教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