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陸羽手像鐵鉗一樣。
牢牢抓住賈慶春的手腕。
“賈院長,沒必要動手。”陸羽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大家坐下,坐下談談吧。”
陸羽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老狐貍,演得還挺像。
什么酒勁上頭,什么氣急敗壞。
這一巴掌要是落下去,性質就變了。
到時候,就成了他賈慶春大義滅親,女兒不懂事犯錯,當爹的已經教訓過了。
那他陸羽還能揪著不放?
豈不是顯得陸羽小肚雞腸,跟個小輩一般見識?沒有格局?
想輕輕松松把“孩子不懂事”這頂帽子扣下來,想大事化小?門都沒有!
賈慶春被陸羽攔著,胳膊懸在半空。
打也不是,收也不是。
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有點下不來臺。
“陸校長,你別攔我!”賈慶春梗著脖子,演技還在線,“我,我今天非教訓教訓這個不懂事的東西,竟敢干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我的老臉都讓她丟盡了!”
賈慶春罵完女兒,又扭頭轉向縮在一旁的劉新民,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
“還有你,劉新民!你是個死人啊!你當時不知道攔著?啊,就由著她胡來?你這個丈夫是怎么當的!”
劉新民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心里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有今天,當初說什么也要攔住賈霞那個蠢貨,不,在獸醫院就該出手。
可是。
劉新民要是有那本事那能力。
也不會做了賈家的上門女婿了。
一旁,格桑市長這次是真的動了怒。
臉色鐵青,手指關節敲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什么獸醫院沒有治人的資格?”
“這都是借口!”
“我問你,賈霞,要是你一個人走在荒郊野外,快餓死了,旁邊只有一只熊貓,你是守著保護動物餓死,還是想辦法活命?”
格桑目光銳利的盯著賈霞。
賈霞被市長的氣勢壓得渾身發抖。
頭埋得更低了,一聲不敢吭。
“人命關天的時候,誰還管他最初是進了人的醫院還是獸的醫院?”
“能把人救活,那就是本事!”
“是天大的好事!”格桑市長越說越氣,“你們倒好,搶功搶到救命的人頭上了,還登報?臉呢!”
劉新民眼看場面要徹底失控,只能硬著頭皮,顫巍巍的開口打圓場。
“格桑市長息怒,陸校長,賈院長,您們都消消氣……”
“這事,這事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對,欠考慮了……”劉新民額頭上全是冷汗,小心翼翼看向陸羽。
“陸校長,您看這事,怎么解決才好?我們,我們都聽您的。”
賈慶春這時候終于冷靜了些,就坡下驢,順著女婿的話,一臉懊悔的看向陸羽。
“陸校長,我教女無方,我這張老臉……唉!”賈慶春重重嘆了口氣,“她媽去世的早,是我寵壞了。”
“我現在才算明白,你為什么選擇跟蜀城醫院合作了,換了我,我心里也得有疙瘩啊!”
“對不起,陸校長。”
“我鄭重向您,向漢城科大道歉!”
說著,賈慶春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雙手捧著,姿態放得極低。
“這杯酒,我敬您,算是我們市醫院,我賈慶春,給您賠罪!”
他眼巴巴的看著陸羽。
希望對方能給個表示,給個臺階。
而陸羽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手指輕輕壓在自己那只沒動過的酒杯上,沒有絲毫要端起來的意思。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啊!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又降到了冰點。
賈慶春的手僵在那里,端著的酒杯像是燙手山芋,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尷尬,無以復加。
賈霞見父親受辱,心里又怕又急,含著哭腔開口,說道:“陸校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給您道歉……”
一直默默吃東西的吳牧羊教授,這時候用餐巾擦了擦嘴,不緊不慢插了一句,“公開搶功,私下道歉?”
“這世上,有這么便宜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