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艾希庚的四合院。
樹蔭下,兩個老人正對坐下棋。
紅木棋盤上,楚河漢界,烽煙四起。
執紅的李衛國攻勢凌厲,車馬炮協同推進,步步緊逼。
殺伐之氣上,竟比對面那位戎馬半生,軍隊出身的艾希庚還要濃重幾分。
反觀艾希庚,守勢沉穩,卻似乎總慢了半拍,棋路透著力不從心的怠惰感。
“將!”
李衛國一記沉底炮,配合過河卒。
完成了絕殺。
艾希庚看著被將死的棋,愣了一下,隨即釋然的搖搖頭,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伸手將棋子推亂。
“老了,真是不服老也不行啊。”艾希庚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些許疲憊,“下棋這反應,是越來越慢了,以前在指揮部看沙盤,三天三夜不合眼,也沒這么吃力。”
李衛國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的開始收拾棋盤上的棋子,將紅黑雙方一一歸位。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手指拂過眼前的棋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看不出喜怒。
院子里,一時間只剩下棋子落盒的脆響,還有偶爾的鳥鳴。
棋盤重新擺好。
恰如一個微縮的戰場。
李衛國沒有立刻開始新的一局。
抬起眼,目光看向對面的艾希庚,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老艾,到了這個地步,你還不打算讓陸羽那小子放棄嗎?”
艾希庚正準備拿起棋子的手,微微一頓,沒有看李衛國,目光依舊落在縱橫交錯的棋盤格上,沉思良久。
輕輕放下棋子,嘆了口氣。
“不是我不讓他放棄。”艾希庚的聲音平靜,卻含著很是明顯的冷意,“老李,是你要奪走他一手創建的產業,要將他從校長的位置上趕了下來。”
艾希庚抬起頭,迎上李衛國的目光。
“現在,你們之間已經是勢同水火。就算我開口,他會聽嗎,他甘心嗎?”
艾希庚話鋒一轉,語氣很是譏諷。
“再者,你那寶貝孫女李司晨,在漢城科大那邊,我聽說做得可不咋地。”
南灣校區還掛著軍字牌子。
艾希庚想要知道漢城事情并不難。
他停頓了下,觀察著李衛國的反應。
隨即,繼續說道。
“為了維持學校運轉,她以個人名義,從天星集團挪借了不少錢吧?”
“據說有幾千萬,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若是運作不好,還不上,她在家族里的日子,怕會不好過吧?”
李衛國臉色一沉,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區區幾千萬,就算幾個億又如何,我李家還擔得起!”
“哦?”艾希庚微微凝眉,與剛剛截然不同的殺伐之氣泄露而出。
你李家,幾個億都承擔的起?
李衛國自然知道失言,顯然不愿在自己孫女的問題上多談,直接將話題拉回。
“老艾,不要兜圈子了,你知道我今天不是來這里談這些的。”
艾希庚看著李衛國那副姿態,搖了搖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老李,我不是在和你慪氣。”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靠著土地財政和基建投資拉動的經濟增長,已經是強弩之末,日落西山了。”
“我們大夏,難道真要步某些國家的后塵,陷入那消失的三十年?”
“靠著不斷的印鈔和堆積債務,在停滯的泥潭里打轉,直到大廈崩塌?”
艾希庚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敲打在李衛國的心上。
這些事情,對于一手締造的李衛國而言,恐怕沒人比他更為清楚。
但是,船大難掉頭啊!
就像是這次針對陸羽的拆分。
退一萬步講,即便說他李衛國不想動陸羽,那靠著李衛國的人能答應嗎?
道路之爭,比什么都殘酷。
艾希庚依然還在自顧自講述著。
“……我們需要新的引擎,真正能引領未來幾十年,上百年的核心驅動力!”
“陸羽和他的漢城科大,或許激進,或許不合規矩,但他們探索的方向,難道不正是我們所需要的嗎?”
李衛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