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的辦公室。
自然距離這里并不算太遠。
此刻，李衛國正站在窗前。
手里端著杯清茶，目光看似隨意的投向樓下的林蔭道，露出盡在掌握的笑容。
因為，他看到周懷民走了過來。
果然沒多久，秘書輕輕敲門進來。
低聲道：“領導，周懷民部長來了，已經到樓下了，說要見您。”
李衛國臉上笑容更深了些。
慢悠悠的吹了吹茶杯里的浮葉。
啜飲一口，才淡淡道。
“請他上來吧，哦，對了，把我那罐最好的武夷山大紅袍拿出來泡上。”
“老周可是難得來一趟。”
“是。”秘書應聲退下。
李衛國放下茶杯，整理下身上筆挺的中山裝，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后坐下。
可心思顯然并沒有平靜下來。
魚兒，終于上鉤了。
而且，是周懷民自己最在乎的魚餌，心甘情愿，別無選擇的，咬了上來。
周懷民啊周懷民。
你耿直，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把農糧看得比命還重。
可恰恰是這一點，成了你最大的軟肋，成了我最鋒利的武器。
你不是堅信農糧不能沾染政治嗎？
可現在，為了穩住糧食價格，為了所謂大局，你不還是得踏進我這間辦公室。
來求我這個，你平時敬而遠之，或許內心深處十分不屑的政客？
十月底的那場投票……
李衛國閉上眼睛，已看到勝利曙光。
周懷民這票，穩了。
不僅是這次投票，經此一事。
周懷民就算不徹底倒向他。
至少在關鍵問題上，也絕不敢再輕易站在他對立面。
艾希庚想靠四比四平局維持現狀？
做夢！
未來大夏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都得按照我李衛國道路走下去！
他仿佛已看到。
陸羽和艾希庚臉上那錯愕的表情。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外停下，秘書輕敲門，“領導，周部長到了。”
李衛國睜開眼，臉上已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帶著關切和凝重的表情。
“快請進。”他朗聲說道。
門開了，周懷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臉色比平時更加黝黑憔悴。
眼袋很重很重，嘴唇緊緊抿著。
李衛國站起身，繞過辦公桌。
主動迎了上去，伸出手，語氣顯得格外真誠熱絡，“懷民同志，稀客啊！”
“快請坐，正好，我這兒剛得了點好茶，咱們邊喝邊聊！”
周懷民看著茶盞長嘆一聲。
最終，接了過去。
……
大夏東北，松嫩平原。
廣袤無垠的黑土地鋪展到天際。
幾輛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轎車，沿著筆直的鄉村公路平穩行駛。
車內空調開得很足，隔絕滾滾熱浪。
陸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安靜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令人心曠神怡的平原景象，東北真是好地方。
身邊是李一鳴教授，正拿著筆記本電腦，眉頭微皺，看著上面復雜的數據。
副駕駛是位五十多歲，身材微胖，臉龐被曬得黑紅，穿著樸素的中年男子。
這人便是黑城的市長，陳少波。
“陸校長，李教授，這一路辛苦了！”陳少波回過頭，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從機場過來還有段路，咱們黑城比不上南方那些大城市，基礎設施是差了點，但這路去年剛翻修過，還算平整。”
陳市長口音帶著濃重的東北味兒。
很是熱絡。
就在幾天前，他突然接到老領導，如今正炙手可熱的漢城市長趙行甲的電話。
電話里，趙行甲沒細說，只告訴他，漢城科大的陸羽校長要帶團隊去他那邊考察，讓他務必親自接待，全力配合。
而且，一定要保密。
陳少波當時就懵了。
陸羽？那搞出可控核聚變，上了大夏新聞，一手把漢城從普通城市變成全國乃至世界焦點的陸羽？
要來他這偏遠的黑城考察？
不敢細想，心臟不受控制怦怦直跳。
這段時間，全國各地的市長，誰不羨慕趙行甲，簡直是羨慕得眼睛發紅！
漢城原本經濟地位也就中游，可陸羽的祝融項目一出，電價一降。
好家伙，全國甚至全球的巨頭企業跟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去！
投資，項目，稅收，就業……
漢城幾乎是一夜之間。
站到了時代發展的最前沿。
趙行甲憑借這份政績，別說提一級。
就是再往上走兩步。
沖擊下那九個位置都有可能！
而現在，這份天大的機緣，似乎有可能要落到他黑城頭上了？
所以，陳少波是推掉了所有原本安排好的會議，親自驅車百公里到機場迎接。
一路上鞍前馬后，姿態放得極低。
“陳市長太客氣了，是我們叨擾了。”陸羽收回目光，對陳少波笑了笑。
“黑城是祖國的大糧倉，能來這里看看，是我們的榮幸。”
“哎呀，陸校長您可別這么說，您能來，是我們黑城百姓修來的福氣！”陳少波連連擺手，隨即開始介紹起來。
“咱們黑城啊，別的沒有，就是地多，地肥，您看這黑土層，平均厚度得有七八十公分，捏一把都流油！”
“是全國最重要的商品糧基地之一，玉米，大豆，水稻的產量，那都是能排進全國前列的！”
陳少波顯然是實干派，如數家珍。
“……對科技創新，重大項目落地，那支持力度也是空前的。”
“土地方面，只要是符合規劃的好項目，我們優先保障，一切從優從簡！”
“……”
陳少波越說越起勁，眼中冒著光。
“陸校長，不瞞您說，我們一直想引進一所高水平大學或者研究院，提升地方的科教氛圍，人才儲備。”
“要是您覺得合適，咱們完全可以探討一下，在黑城設立漢城科技大學的分校區，或者聯合研究院！”
“土地，資金，政策，我們全力支持……”
陳少波的想法很直接。
趙行甲靠陸羽和祝融項目吃到了第一口，也是最大最肥的一口肉。
他不敢奢望復制漢城的奇跡。
但，只要能從陸羽手指縫里漏出一點點技術或者項目，哪怕只是建個分校或者小型研究基地。
這對黑城這種傳統農業城市來說，都是天翻地覆的改變！
足以讓他的政績亮眼無比。
改變整個黑城甚至周邊的發展軌跡。
陸羽聽著陳少波滔滔不絕的介紹和描繪，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笑意。
但，沒有接關于辦校的話茬。
今天來重點不是這個。
等陳少波說得差不多了，才問道。
“陳市長，黑城農業底子雄厚。”
“不過，我這一路看來，好像有些地塊的顏色和長勢，和周圍不太一樣？”
“你看那里，顯得有些發白板結。”
陳少波愣了一下。
沒想到陸羽會突然問這個。
順著陸羽指的方向看向車窗外。
那是片看起來確實有些發白。
土壤顏色也偏淺的土地，
陳少波臉上興奮的神色消退了些。
“唉，那是鹽堿地。”
“占了咱們松嫩平原的五分之一。”
“足足有三百五十多萬公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