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關(guān)于生產(chǎn)隊的遠(yuǎn)大構(gòu)想(月底9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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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灶里持續(xù)的產(chǎn)出涼皮,不光賣城里也在生產(chǎn)隊里賣——主要賣給外隊來看電影的人,偶爾也給自己隊里的社員解解饞。
天涯島的電影場地已經(jīng)成為了外島鄉(xiāng)下一個景。
各生產(chǎn)隊的人家有親戚朋友的上門,以往是招待吃一頓好飯,現(xiàn)在是吃頓飯后搖櫓坐船的來天涯島看個電影。
因為代價很小,只要給一點柴油即可。
僅僅從放電影這件事來說,天涯島沒什么賺頭,雖然電影放映機的功率不大,可柴油發(fā)電機是有損耗的,島上柴油收的少,賺的很少——
說起這點來,王憶一直想把柴油發(fā)電機給暫停,換成腳蹬發(fā)電機,其實腳蹬發(fā)電機如果只給電影放映機供電那功率足夠用。
只是這樣一來得把柴油發(fā)電機拿來給社員們供電用,而王向紅和社員們都不舍得。
現(xiàn)在島上已經(jīng)有天涯二號這個油老虎了,再加一個柴油發(fā)電機,那上次徐經(jīng)理送來的柴油就消耗的很快了。
總之現(xiàn)在用柴油發(fā)電機給電影放映機供電燒的柴油不少,生產(chǎn)隊靠收外隊社員提供的柴油賺不到什么,主要是可以免費請生產(chǎn)隊的社員看電影。
好像作用僅此一點。
其實并非如此。
客流量代表的是消費力。
有了各隊社員來看電影,門市部好些商品的銷量陡增,最熱的是爆米花,這東西利潤很大,一場電影下來能給王憶賺十幾二十塊錢。
十幾二十塊看起來不算什么,但放大到一個月的時間線上那就是四五百塊的凈利潤。
這在外島其實是非常可怕的效益,畢竟現(xiàn)在外島好些生產(chǎn)隊一年下來還出不來個萬元戶。
但隨著涼皮開始出現(xiàn),爆米花不吃香了,來看電影的人家除非是犒勞一下孩子,否則就不會再花錢買爆米花了,他們買涼皮!
特別是領(lǐng)著親朋好友來看電影的人家,他們直接不用繼續(xù)在家里招呼親朋好友了——天氣太熱了,自己準(zhǔn)備飯準(zhǔn)備菜的又熱又費錢,還不如來天涯島買一碗涼皮。
這種起源于關(guān)中地區(qū)的夏季美食如今在外島還沒有出現(xiàn),所以涼皮這東西算是個稀罕景,來一碗吃了過癮還新奇。
招待外地的親朋好友,省錢也有面子!
現(xiàn)在涼皮一天到晚的做,光是在生產(chǎn)隊里每天就能賣個五八十份,挺多人領(lǐng)著親戚來了就掏個三毛五毛的買上一大碗的涼皮分一分,然后去看著電影慢慢悠悠的吃。
王憶在大灶門口看著一份份涼皮出爐,很快就頂不住了。
蒸涼皮的水汽挺猛烈的,大灶里頭熱氣騰騰。
他開始考慮是不是該把涼皮機和大蒸箱拿出來,這東西一旦出現(xiàn),那家伙效率可就起來了。
但一旦將蒸涼皮的勞動力給解放出來,那么自己是不是要加點別的?
涼皮跟肉夾饃很配。
考慮到這個時代白面和肉食的珍貴性,做肉夾饃不太好,因為你要價高了大家伙買不起,要價低了那圖什么?
王憶當(dāng)然可以從22年帶肉過來,可是大家伙又不傻,一看肉夾饃里的肉量就能估摸出成本來,到時候他們賣一個低于成本的價錢,這樣還怎么對內(nèi)解釋自己有利可圖?
他搖搖頭去找大隊委找王向紅。
此番大隊委辦公室里有人已經(jīng)在找王向紅了,看樣子像是外隊的干部。
這干部跟他商量說:“王支書,你放電影的時候能不能別時不時的去遮住鏡頭?這太讓人敗興了。”
王向紅說道:“老丁,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一把年紀(jì)了還跟年輕人一樣起了花花腸子?想看看女同志的胸脯子和腚錘子?”
老丁氣的翻棱白眼。
旁邊的人無奈的說:“王支書伱這個思想太封建了,國家都允許這個往外播放,怎么你還不允許社員們看?”
王向紅也翻白眼,他斜睨說話的人一眼,說:“《列寧在一九一八》,這個國家不更讓放?你們還記不記得當(dāng)時這電影怎么放的?”
老丁無奈的說:“記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對。”王向紅點點頭,“70年放映隊的同志開始熱映這部電影。”
“當(dāng)時電影里有個場景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列寧在他的同志瓦西里家里席地而睡,然后瓦西里的妻子進來了,她指了指列寧,跟丈夫摟在一起親起嘴來。”
“這電影也是國家讓放的,但是這樣的鏡頭不允許看,放映員在這時候都要把手放到鏡頭上擋起來的,是不是?”
老丁更無奈了,說:“是,但那時候是思想保守。”
王向紅說:“你現(xiàn)在思想開放了?想要看親嘴了?我跟你說啊老丁,你是老黨員,思想必須要過硬,不能隨大流、開小差……”
“行吧行吧,我說不過你,不過我這是代表咱們社員同志給你反應(yīng)意見,你得尊重同志們的意見!”老丁打斷他的話。
王向紅給自己添了袋煙葉,慢條斯理的說:“同志們想吃大肉片子、頓頓喝二兩燒酒,這也是他們的意見,那你給我尊重一下吧?”
老丁氣急揮手,說:“你呀你,你是真榆木腦袋,朽木不可雕也。”
王向紅理直氣壯的說:“怎么還人身攻擊了呢?你看你,老丁啊,多少年了你干工作也沒個長進,還是喜歡粗暴行事!”
“領(lǐng)袖說,真理不怕辯,真理越辨越明,你要是不服氣可以跟我辯論嘛。”
有人看見了門外的王憶,指著他說:“王老師來了,王老師,今晚你回來了可就好了,你來放電影吧。”
王憶不想去放電影。
但現(xiàn)在放電影是生產(chǎn)隊對外的一項重要工作,王向紅這干的讓觀眾們產(chǎn)生意見了,那他只能重操舊業(yè)。
他答應(yīng)下來,老丁等人便高高興興離開了,早早的去占位置準(zhǔn)備看電影。
王憶感嘆道:“大家伙看電影的熱情是真足啊。”
王向紅吐了口煙霧說:“這能看出熱情來?我跟你說,早年里社員們看電影那才叫有熱情,那熱情都嚇人!”
“不說旁隊的人,就說咱隊里的,說鳳丫吧。鳳丫剛生了皮鞋那一年、或者是第二年,反正那時候皮鞋還不會走路剛會爬。”
“我記得那年是金蘭島上放北高麗的電影《賣花姑娘》,那電影感動人呀……”
“《賣花姑娘》太感動人了,當(dāng)時都說男人去看帶兩條手絹、女人去看帶四條手絹。”王祥高從外面走來,聽見他們聊天后便跟著說了起來。
王向紅擺擺手:“這話題說遠(yuǎn)了,我在說鳳丫那年去看《賣花姑娘》。”
“當(dāng)時都想看啊,鳳丫那時候還給皮鞋喂奶,喂睡了以后她把孩子放在了床上,自己也著急忙慌的去看。”
“結(jié)果她們一家子看完了回來,一看孩子頭破血流的趴在院子里,這可把一家子嚇?biāo)懒耍€以為出啥事了!”
“你猜怎么著?”
面對王向紅的發(fā)問,王祥高說:“是皮鞋醒了找爹娘,找不見從床上摔下來,摔的頭破血流的爬出了屋子爬進了院子,滿院子的哭號轉(zhuǎn)悠……”
王向紅咂咂嘴說:“我這讓王老師猜呢,你真有意思,你給我說出來了——對,皮鞋滿院子轉(zhuǎn),不知道轉(zhuǎn)了幾個圈,褲子膝蓋都磨爛了,最后哭累了也爬累了,趴在院子里睡著了!”
王憶感嘆道:“我草,鳳丫和大膽這真是太不負(fù)責(zé)任了。”
“那可不。”王向紅說,“大膽為此跟鳳丫干了一架。”
“然后被鳳丫錘了一頓!”
王祥高唏噓說:“這也能理解,當(dāng)時《賣花姑娘》是咱縣里放映隊借佛海縣那邊的帶子吧?咱還沒有,借了一個月,只能放二十場。”
“當(dāng)時真是全縣轟動,每次哪個島上放這電影,那各島都去看,成群結(jié)隊的看,看十遍十五遍也看不夠。”
兩人圍繞著《賣花姑娘》感嘆起來。
憶苦思甜。
王憶打斷他們的話說道:“讓我插個嘴,支書我來找你有正經(jīng)事呢,兩個重要的事,一個是消息一個是計劃。”
“消息是我今天去打電話問我?guī)讉€同學(xué),二手縫紉機在咱外島珍貴,他們能幫忙買到,不要票,但價錢便宜不了太多,主要是他們得找汽車給咱捎過來,要加車馬費。”
王向紅頓時笑了起來:“那沒問題,不成問題——加多少?”
王憶說道:“一臺機器得二十塊,反正還是比新的機器便宜,只是便宜的有限了。”
王向紅問道:“質(zhì)量上呢?”
王憶說:“質(zhì)量上沒問題,這個他們肯定給咱挑好的,你不知道,現(xiàn)在縫紉機在大城市里已經(jīng)不算好東西了。”
“有些人家還按照老傳統(tǒng)給兒媳婦買三轉(zhuǎn)一響,可兒媳婦看不上了,所以市場上出現(xiàn)了一些二手的縫紉機。”
王祥高嘟囔道:“這是敗家婆娘,不會過日子,三轉(zhuǎn)一響還看不上?怎么了,要買電視機小轎車?”
王憶說道:“另外我問的時候還打聽了一個消息,他們知道我現(xiàn)在發(fā)動社隊企業(yè)做涼皮后,說北方一些工廠生產(chǎn)了一種機器叫涼皮機,那家伙效率高,一臺機器一次能出十張涼皮,三兩分鐘就能蒸熟。”
王向紅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把咱的涼皮生意給鳥槍換炮?這主意不是不行,但機器不便宜吧?”
王憶說道:“嗯,光是機器就要四五百塊。”
王向紅磕了磕煙袋鍋,眉頭皺了起來。
王祥高跟他說:“支書,這機器該買要買啊,磨刀不誤砍柴工……”
“問題是現(xiàn)在不是要磨刀,是要柴刀換那啥,伐木機,嗯,咱的柴刀剛磨過。”王向紅指的是剛買回來沒幾天的涼皮鑼鑼。
王憶說道:“那就先用涼皮鑼鑼生產(chǎn)吧,買機器的事回頭再說。”
王向紅點點頭:“回頭再說。”
不當(dāng)家不知道柴米貴。
社隊企業(yè)現(xiàn)在確實賺錢了,可全隊上下要花錢的地方多。
王向紅不舍得亂花錢。
他問道:“你說還有個計劃?是什么計劃?”
王憶說:“裝修計劃,飯店裝修用的材料還有咱教師宿舍用的材料都托人捎來了,現(xiàn)在讓我存在市里碼頭上了,你看你什么時候去拉回來。”
“還有糧食,海關(guān)昨天給送了一批糧食,這次全是粗糧,拉回來可以賣給社員們。”
王向紅一聽這話頓時高興的站了起來:“那我明后天就領(lǐng)著人去收拾回來,順便去縣里頭找米老頭再商量商量辦飯店的事,我已經(jīng)讓文書去找過他了,他那邊有點猶豫。”
“猶豫什么?”王憶問道。
王向紅無聲的一笑:“他家最早就是干飯店的,六幾年的時候被人收拾過,把他給嚇到了,等我上門去跟他說說吧,我尋思著我能說動他。”
王憶說道:“那就行。”
他轉(zhuǎn)身要走。
王祥高攔住他:“王老師我問你個事,墨斗一直沒回來,他那里到底怎么了?問好娃娘,好娃娘也說不清楚。”
王憶說道:“多簡單的事,她為什么說不清楚?就是她娘家鄰居出事了,兒子腿被砸傷了,在縣里頭動手術(shù),小伙子的姐姐在照顧他,墨斗現(xiàn)在也在幫忙。”
“我讓他留下幫忙的,看看能不能給你照顧出個兒媳婦。”
王祥高面色一喜:“這是好事呀,好娃娘為啥不給我說呢?她支支吾吾的弄的我以為墨斗在縣里干啥壞事被抓派出所里了。”
然后他又琢磨:“那我也得去看看人家姐弟倆,這樣,明天王老師你去縣里的時候把我捎過去,我正好給墨斗捎兩身換洗衣裳過去,再捎上兩把雞蛋什么的。”
王憶說道:“行,那明天咱們一起走,他們先在正好住二食堂,你到時候過去了也順便琢磨一下裝修的事,那二食堂需要仔細(xì)收拾,我尋思著得需要你的木工手藝去幫忙。”
王祥高痛快的說:“木工上的活交給我們爺倆,我再把老大叫回來,我們爺仨問題不大。”
“對了,這次我過來也是說木工活的事。”
他拿出一張紙給兩人看:“我昨天回去一直研究躺椅,研究的八九不離十了,支書、王老師,我能做,所以只要隊里供應(yīng)好木頭、王老師幫忙聯(lián)系上帆布和防腐漆,那咱就能做!”
王憶說道:“這樣的話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了。”
“支書,咱隊里還有誰會木工活?到時候讓他們跟著老高叔去做躺椅,咱專門做這個躺椅,這樣加上以后做西服,咱社隊企業(yè)就有三駕馬車了——”
“飲食,衣服,家具!”
王向紅摸著胡子有些擔(dān)心起來:“王老師,咱的步子是不是邁的太大了?咱們的路是不是走的太快了?”
王憶安慰他道:“放心吧,支書,一切都在可控范圍之內(nèi),帶領(lǐng)社員們共同致富嘛,咱一不偷二不搶,三不反對我們的黨,沒事的。”
王向紅擺擺手說:“我不是怕這個,咱們社隊企業(yè)的性質(zhì)肯定沒有問題、路線方針也正確,但買賣鋪的太大,影響社員們的心志。”
王憶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社員們一看自己在海上搖櫓一天才能賺它個一塊兩塊,社隊企業(yè)這里隨便做個買賣就能日賺好幾十塊,大家心浮氣躁了?”
王向紅欣慰的說道:“嗯,你念書多,腦瓜子就是靈活好用。”
“有件事我一直沒給你說,麻六現(xiàn)在天天去賣平安結(jié),他靠嘴皮子一天最少十塊進賬,這還是他出不了遠(yuǎn)門,如果能進市里怕是一天能賺三十五十,這事對社員們觸動很大!”
王祥高吃驚的問:“啊?那個麻子臉這么能賺錢?”
王向紅沒說話,而是看著王憶。
王憶重新坐下伸手敲了敲桌子,說道:“社隊企業(yè)多賺錢,這絕對是好事,咱們生產(chǎn)隊太落后了,要發(fā)展要進步,這都得需要錢。”
“但咱們漁家的根子是在海里,捕魚搖櫓這是祖?zhèn)鞯幕蠲ㄗ樱^對不能放棄。”
王向紅點頭。
他聽王憶這么說便松了口氣,說道:“你這話說我心里頭了,我真怕你跟現(xiàn)在城里頭的年輕人一樣,眼睛鉆錢眼里了,光想著要錢,認(rèn)為錢比什么都重要,比咱漁家的根子都重要。”
王憶笑道:“錢是很重要,但咱們漁家海上的飯碗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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