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滬都貨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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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員們過來排隊領(lǐng)菜,一路上笑聲不斷。
他們走回四個隊,帶著香氣飄遍全島。
燉雞剛出鍋便分了出去,這會還滾燙,社員們把面條放里面去泡上,然后便蹲在門口吃飯。
這可不是為了炫耀,是因為院里門外都有魚鲞。
吃著噴香噴香的雞肉、喝著鮮美熱乎的雞湯,這時候抬頭往前看看,不是魚鲞就是蝦干,不是金黃就是通紅。
嘴里心里都是一樣美好的滋味!
漢子們多數(shù)吃炒雞。
外島吃雞只有兩種吃法,燉雞和烤雞,其中老百姓家里吃的就是普通燉雞,烤雞是副食品店的王牌產(chǎn)品,要買烤雞要用副食品票,漁民手里哪有這東西?
他們很好奇炒雞的味道,并且他們也愛吃辣,所以后面一人分了一盤子的炒雞。
雞肉就那么幾塊,主要是土豆和辣椒,這東西做的又香又麻又辣。
吃炒雞肯定得配白酒。
先打到炒雞的漢子們便去了門市部,倚在柜臺上一人打上半斤八兩的白酒——不用吃面條了,省下主食了,他們便就著炒雞來喝酒。
炒雞麻辣,味道著實霸道。
全是油!
社員們平日里不少接觸辣,所以炒雞的滋味一進入嘴里迅速征服了他們的味蕾和胃口:
“呵,這是好東西,這東西好吃??!”
“嘶嘶,嘗嘗這辣椒,這辣椒味道太厲害了,好吃、好吃!”
麻辣進嘴再來一口火辣辣的白酒,漢子們喝過酒之后紛紛擠眼睛。
這感覺沒誰了。
上頭!
王憶去夾了幾塊豆腐乳出來擺在柜臺上:“吃這個解解辣吧。”
幾條漢子笑道:“這個辣度算啥?正對味呢,不用解辣。”
話是這么說,他們可沒把豆腐乳推回去,都是趕緊用筷子插進去蘸一下送回嘴里吮吸。
豆腐乳的咸滋味很獨特,同樣是下酒好幫手。
社員們沒什么好聊的,便沖著下酒菜聊了起來:
“豆腐乳是窮人的下酒好肴,有錢人和干部都得吃這個,炒雞,這炒雞才好吃?!?br/>
“咱們現(xiàn)在不是窮人也不是有錢人,所以咱兩個都吃。”
“行,我怕就怕兩個都吃不上,來,二哥咱們走一個……”
“走一個走一個!”
王憶掃掃頭說道:“你們可注意著點,別喝醉了,喝個舒服就行了,喝的醉醺醺回家老婆孩子嫌棄,明天還耽誤事?!?br/>
明天依然要曬鲞,一連忙活兩天,把家家戶戶的門口院里都掛上魚鲞,掛滿了,這樣第一波曬鲞工作才算結(jié)束。
社員們自然知道明天的工作安排,這樣話題又圍繞魚鲞聊了起來:
“王老師你愛吃魚鲞的話那我家今年多曬點玉禿魚鲞,這東西深海魚,別看它長得不怎么樣,長得扁,跟個舌頭一樣。其實它好吃,魚肉白又嫩,曬成魚鲞后把人美得不要不要的!”
“弄點龍頭魚鲞,個頭不大可是很鮮,曬出來以后用油一煎撒上點椒鹽,能下飯能下酒……”
“明天去市里看看有沒有鯊魚?隔三差五就有人捕撈了鯊魚帶回來,給王老師曬個鯊魚肉鲞,聽說這還是中藥材呢,滋陰補虛、健脾利水,是不是王老師?”
王憶趕緊說:“我他么不虛,我哪知道???”
“可你不是學中醫(yī)嗎?”社員們疑惑的問。
王老師為啥反應(yīng)這么劇烈?
王憶說道:“噢噢,是,不過我不太了解鯊魚肉——聽說這東西有股子騷味?”
社員們笑道:“有騷味才好吃,它們就跟羊腰子一樣,越騷越補、越騷越帶勁!”
“對,羊腰子、豬腰子不也騷的很嗎?可它補啊,鯊魚肉也是這樣,騷的東西就補?!?br/>
“那明天我把我老婆的隔夜尿給你送過去,那味道可騷了?!?br/>
“要補的吃新鮮的,鯊魚肉不就是吃新鮮的嗎?這樣你別給我送了,我去你老婆跟前直接喝,喝新鮮的……”
漢子們哄笑起來。
他們仗著幾分酒勁開始胡說八道,猛攻男人女人的下三路。
王憶聽的很仔細。
媽的這種話聽起來咋這么帶勁呢!
后面有人端著盤子過來:“你們到底過來喝酒的還是來胡說八道的?趕緊吃喝趕緊滾蛋,后面這么多人等著進去喝酒呢?!?br/>
王憶這一看。
自己該在隊里弄個小酒館了!
社員們走的挺快的,他們沒舍得把盤里的炒雞都吃了,就著土豆青椒湊在一起下個酒,然后剩下雞肉帶回家里去給老婆孩子嘗嘗這個別樣的滋味兒。
大膽擠進來要了二兩的糧之精,說道:“好菜配好酒,看看你們一個個那個摳門樣,誰這是喝一毛燒???浪費了,浪費這好菜了?!?br/>
“這雞肉的滋味真的好?!鄙鐔T們吃的心滿意足,“王老師你真是高瞻遠矚了,領(lǐng)著咱們隊里養(yǎng)雞真養(yǎng)對了,這個雞可真好,長得快、肉也足?!?br/>
白羽雞的生長速度讓社員們大開眼界。
其實這雞在島上已經(jīng)長得慢了,白羽雞在圈養(yǎng)狀態(tài)下42天出欄,出欄時間長了反而不好——能繼續(xù)長肉,可是肌肉纖維會更粗,口感就會差一些。
但在島上活動量大,加上吃的食物營養(yǎng)均衡可是能量不夠,所以直到中秋了才長起來。
多數(shù)長到了六斤左右。
六斤的雞不是大雞,可問題是外島的漁家人哪里能吃到當打之年的雞?。?br/>
舍不得吃剛長大的雞!
像天涯島的社員們過日子,他們要吃雞吃的都是下蛋產(chǎn)卵職業(yè)生涯晚期的老母雞。
美其名曰,老母雞燉湯更香。
誠然,老母雞燉湯還真是更香一些,可問題是雞肉不好吃。
社員們沒有高壓鍋,島上柴少沒有莊稼桿子當柴火,燒火不舍得用太多的柴火,這樣燉出來的老母雞真是耐吃耐嚼了。
嘗過了白羽雞的好滋味,隊里是堅定了養(yǎng)雞的決心!
冬天也要養(yǎng)!
哪怕從嘴巴里省下點糧食來養(yǎng)雞也要養(yǎng),這雞長得快、長得肥,雞肉嫩又好吃,過年殺一個招呼親戚,這就是滿桌子最硬的一道菜了!
第二天王向紅特意因為這事來找王憶了,說:“正好養(yǎng)的大公雞也夠大了,咱準備讓白羽雞孵小雞怎么樣?后面雞蛋先不給你們學校送了,先孵一下小雞?!?br/>
之前雞蛋出了雞屁股就進入了門市部,門市部已經(jīng)成了島上的雞屁股銀行。
所以一直沒有小雞孵出來。
或者小雞都下學生肚子里了。
王憶說好,然后今天繼續(xù)曬魚鲞,全隊繼續(xù)熱烈。
學生們情緒也很熱烈,因為早上他們吃的是雞血粉絲湯,從沒吃過的新式早餐!
雞血很容易滋生細菌,不過天冷了,只是隔一夜加上血里撒了鹽和白酒,倒是沒什么問題。
吃過這新早餐,學生們上午跟打了雞血一樣,學習熱情十足。
下午的時候他們也很熱情,熱情的要去抓老鼠——
島上一旦曬魚鲞就會鬧鼠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秋刀魚的滋味,貓也想知道,老鼠更想知道,昨晚操場上就有一些魚鲞和蝦干被禍害了。
為什么能斷定是老鼠?
一是蝦干里出現(xiàn)了老鼠屎,二是老黃家那四個崽子終于立功了,它們逮到了十幾只老鼠扔的到處都是。
王憶蹲在操場上琢磨怎么對付老鼠,這里的魚鲞蝦干都是好東西,以后要送去22年大灶創(chuàng)匯的,可不能讓老鼠給禍禍了。
有人上來招呼他:“王老師,張有信同志找你,說有一個口信還有一封信交給你?!?br/>
王憶去碼頭,說道:“怎么還得我親自過來拿呀?你隨便交給一個人不就得了?”
正在看社員們曬鲞的張有信站起來遞給他一封信,說道:“教育系統(tǒng)的領(lǐng)導(dǎo)讓我必須得把信封親手送到你這個校長的手里,還有這個口信,這口信也是說必須要說給你?!?br/>
“什么口信?”王憶一邊拆信封一邊問。
張有信說道:“是你們大眾餐廳的王東美讓我跟你說,對了,你們社員昨天都在曬鲞,沒去縣里頭?”
王憶說道:“嗯,現(xiàn)在縣里的涼菜買賣不好干了,過了中秋節(jié)月餅銷量也差,我們銷售隊先停一停、歇一歇,我們準備上馬新項目?!?br/>
“什么項目?”張有信期待的問道。
王憶說道:“糖炒栗子還有烤地瓜?!?br/>
張有信頓時不感興趣。
不是下酒菜,垃圾!
他抽出信紙低頭看,問道:“你說的口信就這個?王東美啥意思?一天沒見到隊里人,想得慌?”
“不是,”張有信笑道,“這是我疑惑而已,因為大眾餐廳里有什么事,王東美不都是找你們社員帶話?這次怎么找我了?”
“這次的帶的口信是,麻六要你們組織人手去市里碼頭接他們,他們帶了很多東西,自己拿不下,你們得開船去接,最好帶上十個八個的壯勞力?!?br/>
王憶疑惑的問道:“六子拿了什么會有這么多?”
他確實得去市里碼頭接人,倉庫里現(xiàn)在可是存放了好些東西要搬運呢。
月餅餡、面粉、糧食,這就已經(jīng)夠多了。
可是他還買了磨面機和一堆的砂鍋!
他把消息給王向紅送過去,張有信好奇的在后面問:“喂,大哥,你信里寫了什么???”
王憶說道:“那么好奇,你怎么不去買一套《十萬個為什么》?”
他又說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縣里小學這學期已經(jīng)開了大仿課,現(xiàn)在字帖夠數(shù)了,要求我們外島小學也得開課,讓我們?nèi)グ嶙痔?。?br/>
張有信聽后很失望。
沒什么意思。
王憶去找王向紅,先把麻六的事說了一遍。
王向紅果斷答應(yīng),又說道:“應(yīng)該是外貿(mào)集團的單位給咱們準備了不少商品吧?你上次不是說跟他們進行合作嗎?”
王憶搖頭道:“不應(yīng)該,外貿(mào)集團那邊答應(yīng)把商品直接給咱們送到碼頭送進倉庫里。算了,這事簡單,去看看就知道了。”
“另一個正好咱們得去縣里一趟,教育系統(tǒng)給我送了一封信,要我們開大仿課,然后去縣里買字帖。”
“買字帖?”王向紅掏出煙袋準備往煙袋鍋里塞煙絲,聽到這話又把煙袋收起來了,“什么意思?怎么還得買字帖?不給學生們發(fā)嗎?”
王憶說道:“不發(fā),學生們自己買,一本一元錢?!?br/>
“另外也有毛筆墨水出售——這個倒是不必了,之前外貿(mào)集團給咱們支援了很多文具,我看過了,里面有一箱子的毛筆也有大瓶的墨汁。”
教育系統(tǒng)的領(lǐng)導(dǎo)之所以要求張有信把信親手交給王憶,就是因為這是一封收錢的信,可不能丟失。
王向紅說道:“墨汁不用成品的,咱隊里誰家還沒有塊墨石和硯臺?讓學生自己磨墨就好了?!?br/>
“至于這個大仿課用的練字本?一份一元錢,太貴了,咱隊里人現(xiàn)在有分紅買得起,你說咱外島其他窮人家的孩子怎么辦?”
王憶問道:“他們不至于連五角、一元的都掏不出來吧?”
王向紅說道:“好些人家一分錢得掰成兩半花,他們家里欠著外債呢,五毛錢也很難掏出來,何況一塊錢?!?br/>
“還有了,主要是孩子難辦,你當教師的知道,好些人家不贊同孩子去上學,他們找家長去要錢是難關(guān)??!”
王憶默默點頭。
老隊長這話說的對。
可是這件事很無奈——
大仿課所用的字帖無非是一些大字本,本子上蒙著一張白紙,透過白紙能看到下面毛筆字的筆畫,然后描摹筆畫即可。
這樣如果學生們家庭條件差,那不買大字本一樣能上大仿課,隊里有打印機,用打印機來復(fù)印一些大字紙便是了,這樣學生們不用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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