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7.人命官司（注意避暑，很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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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是外來戶，當(dāng)家人叫云老二——具體叫云什么當(dāng)?shù)厝瞬磺宄乙还矁蓚€人，老大叫云老大、老二就叫云老二，腦袋瓜子都不太好，有個癱瘓老娘。
這家人是內(nèi)地人，在二十多年前乞討來到佛海的。
當(dāng)時正逢困難時期，內(nèi)地農(nóng)民沒有糧食了，云家想要投奔外島親戚。
但他家老爺子饑?yán)Ы患羽I死在路上，剩下個癱瘓婦女和兩個腦袋瓜子不太機(jī)靈的兒子，也說不清親戚是哪里人了。
兄弟兩個輪流背著老娘來到了四座林子，實(shí)在走不動了，老娘就領(lǐng)著還是少年的兩個兄弟在四座林子的漁民家門口磕頭。
一家一戶的磕頭。
不管開門不開門的，都給人家磕頭。
海上人家心善，為了能在海上獲得龍王爺或者觀音菩薩的保佑，平日里總會積德行善。
看見這么一家三口窮人上門磕頭，四座林子的人家大為不忍，給他們喝了海帶湯、吃了曬魚干，還允許三人在村口一棵樹下搭建起個棚子，在這里住下了。
海邊人家餓不死人，那時候竇家人天天看見云家兄弟在林子里轉(zhuǎn)悠，兩人都挺著個大肚子，小腿細(xì)如柴棒，腦袋大的出奇，找草根挖野菜逮螞蚱，碰上什么吃什么。
林子里找不到吃的了他們就去趕海，捕撈不到魚的時候他們就從水面上撈浮萍、撈海藻海菜，然后熬成湯一家子喝的還挺滿意。
就這樣一家三口熬過了困難時期，慢慢的到了后面，日子還挺紅紅火火的過起來了。
時至今日云老大年紀(jì)是四十左右，云老二是三十五六。
兩人沒什么頭腦但都有兩膀子力氣，改革開放后通過碼頭打散工攢了點(diǎn)錢，買了一艘舢板小船，到了魚汛期也會出海捕魚賺錢。
其中云老大比云老二要更呆傻一些，云老二是頭腦簡單，云老大是傻不拉幾，兩兄弟如今都是老光棍，而且注定是一輩子的老光棍。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幾天同村的竇勝利家突然愿意把閨女嫁給云老二！
現(xiàn)在起了糾紛的就是云老二家里和竇勝利家里。
閨女嫁給了云老二，結(jié)果失蹤了！
這可把竇勝利急壞了，一個勁的拉著云老二要去治安局，云老二和母親也很著急，跟竇勝利家里吵鬧起來，孫林便是在給這兩家人調(diào)理關(guān)系。
王憶一下子就看到了不尋常的地方：孫林怎么那么好心，給這么兩家人調(diào)理糾紛？
肯定有鬼！
而且他得知竇勝利家大閨女大妮兒失蹤后，聯(lián)想孫林干過拐賣婦女的活，他便又把昨天治安員給他講過的小偷買狗案子聯(lián)系了起來：
項(xiàng)莊舞劍，意在沛公。小偷們買狗，目的是偷澤水公社的漁汛會戰(zhàn)補(bǔ)貼。
而孫林去給兩戶人家調(diào)理關(guān)系，恐怕是意在失蹤的那新媳婦兒身上。
王憶斷定：那新媳婦兒讓他給拐了！
于是徐橫說完了上午打探到的消息，兩個人就興沖沖的直奔四座林子村而去。
四座林子，名副其實(shí)。
這漁村四周恰好各長了一片林子，有柳樹林、有槐樹林，把小村子圍在了中間，圍住了三四十座房屋。
村西頭有大柳樹，樹下蓋起一座亂石海草房，那就是云家的房子了。
此時陽光不錯，有老年婦女正斜躺在門口的椅子上曬太陽。
徐橫看見后凝重的說道：“如果我推斷不錯，那就是云家老太。”
王憶豎起大拇指說道：“我得說，您高見！”
他們想要找一戶人家打聽云家和竇勝利家的矛盾內(nèi)情。
徐橫擠眉弄眼的說：“四座林子村有戶人家會做俏食，那餛飩做的真不錯，走，咱們過去吃一碗，一邊吃一邊打聽。”
“生產(chǎn)隊(duì)的驢也不像你這樣不干活光想著吃喝，”王憶罵他一句，然后說：“還不快帶路！”
云家住在村西頭，做俏食這戶人家住村東頭，不用問是哪一家，走近了便有經(jīng)年累月熏陶出來的飯香味鉆進(jìn)人的鼻子。
這戶人家門口有幾個孩子正在玩游戲，玩的是扔沙包。
他們玩的很開心，扔著沙包叫著喊著特別開心。
然后徐橫上去打個招呼，笑瞇瞇的問道：“小朋友們……”
孩子們注意到他們的到來，紛紛看了過來。
其中有兩個孩子抬頭一看頓時哭了起來，其中一個往家里鉆，還有一個在外面搓著眼睛哭：“別抓我爹、別抓我爹呀……”
這反應(yīng)太神奇。
徐橫當(dāng)場愣住了，我這還沒有說話呢，怎么這孩子直接哭了？
他說了一句‘小朋友’剩下的話說不出來了，吃驚的看向王憶。
王憶說道：“你看我干啥？你看看你自己的那個兇樣子！你把小朋友嚇壞了，你把小朋友們嚇哭了！”
“看我的。”
他上前去撫摸小孩的頭，笑道：“小朋友，你看看我手里有什么……”
“你別抓走我爹你別啊，我求求你別抓走我爹！”孩子雙膝顫抖，直接跪倒在他的眼前。
王憶當(dāng)場石化。
徐橫在后面幸災(zāi)樂禍：“看你的？看你怎么嚇得他下跪嗎？”
院子里響起急速的腳步聲，有夫妻兩口子在孩子的哭喊聲中急匆匆的跑了出來。
兩口子跟王憶打了個照面。
嚇得面色慘白。
王憶看到他們明白孩子為啥這么害怕自己了——這不是前幾天晚上在夜市嚇唬過的餛飩攤老板嗎？
巧了。
徐橫領(lǐng)他來的地方就是這餛飩攤老板的家！
老板看清王憶的樣子后嚇得真是當(dāng)場倒退一步，倚在門板上惶恐的說道：
“你你、同志不是，領(lǐng)導(dǎo)、領(lǐng)導(dǎo)同志，我我已經(jīng)降價了，就是你去警告過我以后，我家的餛飩已經(jīng)降價了！”
王憶扶起孩子訕笑道：“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你們兩口子別怕，我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我是來你家吃餛飩的！”
徐橫恍然大悟。
他嘀咕說：“我就說我慈眉善目的——嗨，被你給連帶了，這波是我跟你在一起連帶著我吃虧了。”
老板有些不敢信，試探的問：“你真的是、是過來我家吃飯的？不能吧？我家餛飩這么好吃嗎？”
老板娘也還在害怕，弱弱的發(fā)聲說道：“領(lǐng)導(dǎo)，我們真沒有去擾亂市場行為，我們就是、我們就是前面想多賺倆錢，現(xiàn)在不是都在賺錢嗎？”
王憶說道：“我不是領(lǐng)導(dǎo)，你們別怕，我真就是過來吃飯的！”
“另外我還想打探點(diǎn)消息。”
老板立馬又惶恐起了：“你是過來打探我家餛飩價錢的消息嗎？”
王憶無奈了。
只好揮手讓徐橫上前。
現(xiàn)在的老百姓太好糊弄了，自己一把槍一個持槍證竟然就把他們給糊弄的信服了……
徐橫說道：“真是過來吃飯的，另外問問你們村里一點(diǎn)事，就是竇勝利和云老二家里吵架的事。”
老板頓時精神振奮，說道：“這回事啊？這事我還真清楚，來來來，領(lǐng)導(dǎo)快請進(jìn)。”
“媳婦兒，快去把雞湯端出來，別摻水了，給領(lǐng)導(dǎo)吃雞湯餛飩。”
王憶和徐橫跟著走進(jìn)去。
徐橫低聲問：“你咋又成領(lǐng)導(dǎo)了？”
王憶說道：“我現(xiàn)在好歹是咱們天涯捕撈小隊(duì)的指揮員，別拿指揮員不當(dāng)干部！”
這家人并沒有把家里辦成飯館，不過家里有棚子撐起來當(dāng)了個廂房，棚子里撐了幾張桌子放了些馬扎，就跟王憶那次去工人新村吃餛飩時候遇到的小店相仿。
這種小蒼蠅館子在改革開放到九十年代一直普遍存在于江南各地。
老板正在剁肉，他用鮮肉迅速調(diào)餡兒給王憶和徐橫包餛飩，笑道：“這肉剛剁好包出的餛飩更好吃，可鮮了。”
王憶點(diǎn)頭說好，問道：“你今天怎么沒去集市做買賣？”
他以為是自己把人家兩口子給嚇破膽了。
老板說道：“哦，我們就晚上去，白天不行，白天生意不好，晚上生意好。”
他們做的是漁民的買賣，漁民們?nèi)绻前滋爝M(jìn)集市，一般不是剛從海上忙活完了回來找吃食，是晚上熬夜開展捕撈行動然后白天睡醒了、休息好了去看熱鬧、長見識。
這種情況下，漁民們會有空閑自己收拾吃的，他們自己開火做飯吃。
晚上不一樣，那時候漁民們忙活一個白天后回來休息，他們懶得再自己做飯，會出去吃個現(xiàn)成的熱乎飯。
而且剛完成捕撈工作，有收獲有錢，更舍得花錢。
兩大碗——不對，兩盆子雞湯餛飩送上桌。
老板娘雙手在圍裙上來回擦拭，賠著笑臉說：“兩位領(lǐng)導(dǎo)你們慢慢吃，滋味兒咸了淡了的你們說話，我給你們換。”
王憶說道：“行，謝謝老板娘了，那個啥，老板過來坐，過來抽根煙。”
徐橫掏出煙盒給他上了一支煙。
老板受寵若驚：“好煙，跟著領(lǐng)導(dǎo)抽上好煙了。”
王憶跟他隨意閑聊了幾句當(dāng)鋪墊，吃著餛飩問道：“你們村里竇勝利和云老二之間到底怎么回事？兩人這幾天在鬧矛盾？”
老板抽了口煙彈了彈煙灰，說道：“對，兩人鬧矛盾了。”
“這件事說起來也挺那啥，奇怪的，就是這樣。”
“竇勝利是我們四座林子的體面人、能耐人，家里一共倆閨女、一個兒子——領(lǐng)導(dǎo)，都是計(jì)生政策之前的孩子，他可沒有破壞政策啊……”
王憶一看自己給他留下心理陰影了，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來執(zhí)法的，你說就行了。”
老板咽了口唾沫繼續(xù)說：“怎么回事呢，就是勝利這個人吧有本事、眼光高，他大閨女今年剛20，叫大妮兒，是個好姑娘。”
“勝利在改革開放后就用光心思來賺錢，干的很行，今年冬汛之前還剛買了一艘機(jī)動船。”
“他想著把家里好好忙活一下子，以后讓倆閨女能嫁進(jìn)城里吃商品糧，找個鐵飯碗的女婿過上好日子。”
“可是他前幾天——就是冬汛剛開始那兩天，大雪之后吧，他忽然把大妮兒嫁給云老二了……”
這時候他又把云老二的家庭情況跟王憶仔細(xì)一說，說法跟徐橫差不多。
后面的事也差不多：“云老二家里窮，但最近有說法說他家云老大力氣大，讓內(nèi)地的一家礦場給看中了，找他去上礦了。”
“而且云老大是先過去探路的，他那邊要是能干穩(wěn)定了，就回來接云老二一起去干礦，這樣兄弟兩個累是累點(diǎn)，但都捧上鐵飯碗了。”
“然后勝利看上他們兄弟倆的活了，覺得兄弟倆以后日子能過好，就把大妮兒嫁給云家老二了。”
王憶聽到這里疑惑的抬起頭：“至于嗎？大妮兒才20，云家老二都三十五六了，就因?yàn)樵萍覂尚值苣苋サV上上班，就把大閨女嫁過去？”
老板又彈了彈煙灰說道：“嗨，你是不知道勝利這個人，他有能耐不假，可這個人真是鬼迷心竅，就想讓閨女嫁個鐵飯碗，一直想給閨女找端著鐵飯碗的人家。”
“當(dāng)時我們也想不通，勝利挺精明的一個人，怎么把家里的閨女往火坑里推？”
“勝利跟我們私下里說——領(lǐng)導(dǎo)這事你別傳出去啊，這事咱們也只能私下里說，因?yàn)閭鞒鋈ミ@話不好聽。”
徐橫端著盆子連吃帶喝加八卦整了個津津有味，樂呵呵的說：“你說你說，我們兩個嘴巴跟鐵門一樣，絕不會透露一星半點(diǎn)的消息。”
老板點(diǎn)點(diǎn)頭說：“行，我知道領(lǐng)導(dǎo)們肯定嘴巴緊，就跟鋼門一樣。”
“就是勝利私下里跟我們說，他其實(shí)也不想把大妮兒嫁給云老二，可是大妮兒自己挺樂意的，另一個大妮兒嫁過去后一般是能過上好日子的。”
“為什么？云老大是個半傻，云老二不是半傻也差不遠(yuǎn)了，而大妮兒這姑娘機(jī)靈呀，她去了云家肯定是她來當(dāng)家。”
“然后你們看，到時候云老大、云老二兩個人都是國家礦工，他們一個月賺錢不老少，工齡上來以后，一個月合計(jì)能拿二三百呢！”
“到時候這錢誰來管？不都是大妮兒來管嘛！”
徐橫聽后吧嗒嘴：“還有這算計(jì)呢？厲害、厲害……”
“別說話。”王憶瞪了徐橫一眼。
云老大，云老二，礦工……
蛛絲馬跡好像出來了！
他示意老板繼續(xù)說：“后面呢？”
老板扔掉煙蒂說道：“后面沒有了，后面就是大妮兒大雪節(jié)氣剛過沒兩天嫁給云老二了，然后當(dāng)天晚上云老二忽然又跑去勝利家要媳婦，說媳婦沒去。”
“勝利急眼了，說村里多少人看見他家大妮兒進(jìn)了云家的門，這云家怎么還來找自己要人？”
“兩家子一合計(jì)發(fā)現(xiàn)大妮兒不見了，就這樣開始吵鬧起來……”
王憶又遞給他一根煙，問道：“那這事里面還有個孫林對吧？這孫林你知道嗎？”
老板說道：“當(dāng)然知道，縣里頭以前老干部的那個……”
他往上指了指然后嘿嘿笑。
剩下的話不說了。
王憶想找他打聽孫林的消息，老板卻是機(jī)靈，說自己跟孫林不相識，就是知道一些村里人乃至全縣人都知道的消息。
雞零狗碎的消息。
無非說他跟誰打架、去誰家船上收保護(hù)費(fèi)之類的小道消息，跟王憶關(guān)心的人口販賣事宜沒有關(guān)系。
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到云老大和大妮兒。
孫林今年開始干了拐賣人口的勾當(dāng)，云老大和大妮兒失蹤，恐怕跟他脫不開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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