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
云淡風輕,竹影婆娑。
顧長歌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峰頂,跟在他身后的,是正在打量著四周、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金煞虎王。
“主人回來了!”
一旁百無聊賴的小白看到顧長歌出現,出聲道。
趴在竹尖之上打盹的小黑,懶洋洋地睜開一線金色的眼縫,先是瞥了顧長歌一眼。
隨即目光便落在了顧長歌身后那只看起來有些“猥瑣”的金色大貓身上。
正在不遠處靈田里,慢悠悠用牛角頂開一塊礙事石頭的老黃,也停下了動作,牛眼轉了過來,看向新來的“客人”。
一時間,數道目光齊齊落在了金煞虎王身上。
這些目光并不凌厲,甚至帶著好奇,但被這么多道氣息各異、卻都隱隱不凡的存在盯著,金煞虎王只覺得渾身虎毛都要炸起來了!
壓力山大!
它脖子一縮,臉上擠出盡可能和善無害的笑容,兩只前爪笨拙地抱了抱拳。
聲音都放輕了:“各、各位好!小弟金煞,新、新來的,以后還請多多關照哈!”
顧長歌隨意地掃了它一眼,語氣平淡:
“路上撿的,肉質尚可,就帶了回來。”
金煞虎王抱拳的動作僵了一下,臉上笑容有點凝固。
肉、肉質尚可?!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被這么當眾、尤其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點出來,還是讓它心里一陣發堵,臉上火辣辣的。
不過它反應極快,立刻順著話頭,虎臉堆起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
“是是是,主人說得對!小虎別的不行,就是肉長得還算結實!
以后一定加倍努力,爭取長得更對前輩胃口!”
聽到顧長歌的定性,小黑眼中的好奇瞬間散盡,它打了個巨大的哈欠,把腦袋埋進翅膀里,繼續睡覺。
小白也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唯有老黃,那溫潤的牛眼,依舊平靜地落在金煞虎王身上,眼神深處,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微光。
眼神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評估。
它敏銳地察覺到,這只新來的老虎,氣息不弱,血脈似乎也頗為不凡,更關鍵的是肉質飽滿,氣血旺盛,一看就是頂級食材的胚子。
心里瞬間升起一種地位受到潛在挑戰的本能警覺。
金煞虎王何等機靈!它瞬間就感受到了那束來自老牛的、格外“深沉”的目光!
那目光不像黑鳥那樣帶著壓迫,反而有種被放在砧板上細細打量的錯覺,讓它虎皮一緊!
“要糟!這老牛看我的眼神不對!”虎王心里咯噔一下,瞬間福至心靈。
這位看起來憨厚樸實的老牛,氣息雖然內斂,但能在這等存在身邊安然待著的,能是普通牛嗎?
這必然是主人的“心腹老臣”、“同行前輩”啊!
金煞虎王毫不猶豫地、目標極其明確地,一個滑跪,精準地竄到了老黃面前!
“牛爺!!”
金煞虎王臉上堆滿了諂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聲音都透著十二萬分的誠懇。
“我叫金煞,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今日見牛爺您氣度非凡,一看就是跟著主人立下過汗馬功勞的老前輩!!
小虎對牛爺您的敬仰,那是如同九天星河,無窮無盡…………”
它一邊唾沫橫飛地拍著馬屁,一邊掏出儲物空間里最好的珍藏。
一株散發著濃郁土行本源和生命精氣的地黃祖參,對老牛這種根基深厚的生靈可謂大補。
“牛爺,這是小子一點微末心意,最是契合牛爺您這樣底蘊無邊的前輩!
以后這峰上,有什么跑腿的、出力的、伺候靈田的粗活累活,您全交給小子!
小子別的不敢說,就是有把子力氣,也肯吃苦!只求牛爺您平時在前輩面前,多提點小子幾句!”
說完,它恭恭敬敬地將地黃祖參捧到老黃面前。
接著,又不敢怠慢,趕緊拿出另外幾樣同樣珍貴的寶物,分別捧到小黑、小白和姬清漪面前,姿態放得極低。
“鳥爺……啊不,黑爺,龍爺,仙子,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幾人隨意的接過,算是接納了金煞。
老黃聽著那通前所未有的、直擊心坎的奉承,再看看眼前的厚禮,牛眼中原本的危機感瞬間化為了無邊的舒坦與受用。
“哞——”
老黃瞇起了牛眼,喉嚨里發出一聲悠長、愜意、帶著滿意鼻音的哼鳴。
它慢悠悠地伸出舌頭,將地黃祖參卷入口中,仔細品味著那精純的能量在體內化開。
只覺得通體舒坦,看眼前這只金毛大貓也愈發順眼起來。
這新來的小虎,懂事!有眼色!會說話!更會上貢!關鍵是很清楚誰才是這里的“老人”,誰是“話事牛”!
它用碩大的牛頭,贊許地輕輕頂了頂金煞虎王的腦袋:“嗯,小子,很不錯。以后在紫竹峰,牛爺罩著你。”
隨即,老黃便不再理會這新來的老虎,甩著尾巴,邁著一種更加悠然、甚至帶點老干部視察領地般的從容步伐,心滿意足地踱回它的靈田去了。
金煞虎王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直到這時,它才有余暇仔細感受四周。
這一感受,頓時讓它倒吸一口涼氣!
這里的仙氣濃郁精純到無法想象!呼吸一口,抵得上它在萬獸神山苦修一年!
空氣中彌漫的道韻,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這分明是無上洞天福地!是修行圣地!
比起在仙域勾心斗角,在這里跟著無敵大佬,偶爾出點血好像也不錯嘛!
顧長歌將這場小小的互動盡收眼底,并未多言,開始將注意力放在石桌上的微縮神山。
下一刻,顧長歌心念微動,來到了后山。
“你,你,還有你們幾個,出來。”
嗖!嗖!嗖!
十幾道流光自神山中飛出,落在后山空地上,顯出身形。
正是龍象老祖、裂天夔牛、八荒戰熊,以及另外七八頭氣息同樣強悍、形態各異的頂級妖尊。
它們無一例外,最低也是仙尊初期,龍象老祖更是準仙帝巔峰!
十幾股恐怖的妖尊氣息驟然爆發,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讓一方仙域震顫。
但這股氣息剛剛散開,就被一股無處不在、溫潤卻至高無上的道韻悄然撫平、吸收,竟未能掀起半點風浪。
所有妖尊瞬間繃緊,死死盯住顧長歌,雖然此時顧長歌一身氣息內斂,但他們不敢有絲毫放松。
眼前之前人竟然能夠強行收走萬獸神山,實力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顧長歌目光平靜地掃過,尤其在龍象老祖那如天柱般的象腿、裂天夔牛線條完美的脊肉、八荒戰熊肥厚寬大的熊掌上多停留了一瞬。
“嗯,品相確實上佳。”
他點點頭,像是農夫在評價自家田里長勢喜人的莊稼。
然后,在眾妖尊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他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凌空,輕輕一劃。
“嗤——”“嗤——”“嗤——”
輕響連連。
幾縷散發著磅礴生命精氣、道韻纏繞的極品血肉,分別從龍象老祖后腿、裂天夔牛肩胛、八荒戰熊掌心……平穩地剝離。
飛落到顧長歌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羊脂玉盤里。
傷口處瞬間光華流轉,愈合如初,連一滴血都未流出。
但那種生命本源被隨意取走一部分的驚悚感,讓幾位當事妖尊渾身僵硬,靈魂都在尖叫。
“你……!”
龍象老祖從無邊的驚駭中率先掙脫,黃金眼眸死死盯著顧長歌,象鼻中噴出熾熱的白氣。
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嘶啞變形。
“你究竟是誰?!將我神山攝來,將吾等禁錮于此,意欲何為?!如此折辱,不如給個痛快!”
顧長歌看向玉盤,里面幾塊血肉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的寶光。
“痛快,把你們都殺了,我以后還怎么當食材?”
“食……食材?!”
龍象老祖的聲音瞬間破音,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晃,險些栽倒在地,黃金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話語。
它活了無盡歲月,見過被斬殺的,見過被奴役的,卻從未見過,有人會費盡心機,將一整座神山,億萬妖獸收走,只為當成食材!
“不然呢?你們神山妖獸肉質精純,蘊含濃郁的本源之力,用來當食材,再合適不過。”
他這才抬眼,看向暴怒的龍象老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已無關的小事:
“本來,想隨便抓幾頭回來養著,可是,我聽到你們好像在密謀,聯合歸墟宗,想對付萬仙宗?”
輕飄飄一句話,如同九霄混沌神雷,狠狠劈在龍象老祖,以及知道內情的裂天夔牛、八荒戰熊心頭!
龍象老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黃金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無邊的怒火驟然被一盆冰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荒謬!
“萬仙宗?是你?!你是那神秘強者?!”
顧長歌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低頭看了看玉盤里還在微微顫動的象肉,隨口道: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加餐。”
話音未落,他轉身離去,只留下一群風中凌亂的大妖,對著空蕩蕩的天空,懷疑起了妖生。
百仙盟,總壇大殿。
死一般的寂靜,幾乎要凝結成冰。
“全……軍……覆……沒……”
當代盟主,一位身著紫金道袍、面容威儀的中年男子,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從牙縫里擠出這四個字。
他周身仙王巔峰的氣息不受控制地翻騰,將身下的玄玉寶座都震出了細密的裂紋。
殿內,數十位長老、殿主,大氣不敢出,個個面如土色。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一支由兩位仙王率領,數位仙君、上百天仙、數千真仙地仙組成的征伐大軍。
本以為已經極為穩妥,定可手到擒來,沒想到竟然在短短時間內,悄無聲息地全滅了?
那被他們視為獵物、予取予求的下界,什么時候擁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